法租界聖母院路，絕密機要電訊室。
深夜一點。
幽暗的百葉窗外雨聲淅瀝，室內只有電報機指示燈散發著慘綠的光芒。
隔壁的暗室走廊內。
鄭耀先一身黑色西裝，雙手插在褲口袋裡，那雙漆黑深邃的鷹隼瞳孔隔著單向玻璃，無聲地注視著機要室內的一舉一動。
在機要室內，三名值班譯電員正戴著耳機在電臺前飛速記錄。
其中坐在最左側角落裡的高階機要員徐明，三十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平時在站裡出了名的老實聽話，連說話都慢條斯理。
此刻，徐明手裡正拿著一杆黑色的派克鋼筆，在絕密電文字上飛速謄寫。
然而，鄭耀先的目光卻精巧無比地鎖定在徐明右手無名指與小拇指的極其微小的頻度抖動上。
那是長期使用日軍九七式手搖高頻發報機留下特有的手指肌肉記憶！
“六哥……”
宋孝安躡手躡腳地走到鄭耀先身後，貼著耳朵極低聲彙報：
“按照您的吩咐，我對機要室西名高階譯電員最近一個月的行動軌跡與私生活進行了全盤死角排查。”
“徐明……有什麼異常？”鄭耀先眼睛沒有離開單向玻璃，聲音平靜無波。
“徐明每逢週三下午，都會去法租界老閘路的廣福藥鋪買川貝枇杷膏。”
宋孝安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凌厲的殺意：
“但我派人秘密搜查了他的宿舍，在他皮箱暗格裡發現了三瓶根本沒有標籤的特殊化學藥水！經過我們局本部藥劑師的化驗，那是日軍特高課最新的隱形密寫墨水！而且……我今天下午剛跟陸漢卿同志見完面，陸大夫也證實，徐明曾暗中打聽過蘇區藥品的運送路線！”
聽到“隱形密寫墨水”與“打聽藥品路線”這幾個字，鄭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而幽深的諷刺。
“隱蔽得挺深哪。”
鄭耀先轉過身，將一支香菸拿在指尖轉動，平淡地開口：
“黑田老狐狸在軍統內部插了這麼一顆毒瘤，難怪我們之前的幾次外圍行動，日軍特務機關都能提前收到風聲。要不是範副官吐出了‘地鼠’這個代號，咱們還真容易被他這副老實面孔給騙過去。”
“六哥！我現在就帶行動隊的兄弟衝進去把徐明這狗日的抓起來審問！撬開他的嘴！”宋孝安按住腰間的手槍。
“抓他？”
鄭耀先伸手按住了宋孝安的肩膀，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謀遠慮：
“抓了他，黑田就會知道‘地鼠’己經暴露，從而重新啟用其他更深的暗線。與其打草驚蛇，倒不如……讓這隻‘地鼠’給黑田送一份大禮！”
五分鐘後。
機要室的防爆木門被輕推開。
鄭耀先一身幹練的黑色大衣，帶著宋孝安不緊不慢地跨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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