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百樂門大舞廳外的冷雨己經停歇。
溼漉漉的柏油馬路如同一面暗黑色的鏡子,折射著街邊五彩斑斕的電光霓虹。
大門外,數十名法巡捕房的警官嚴密戒備。
在一眾黑白兩道大佬、租界名流戰戰兢兢的目送下,鄭耀先單手扶著黑曜石手杖,優雅地挽著林桃的手臂,如同得勝收官的黑道帝王,一步步走出百樂門。
門童恭恭敬敬地拉開黑色勞斯萊斯的車門。
鄭耀先掀起黑色大衣,坐進寬敞奢華的後座。林桃身姿搖曳地緊隨其後。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外那些阿諛奉承與畏懼的目光被隔絕在茶色玻璃之外。
引擎轟鳴,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兩輛法巡捕房警車的護航下,滑向暗夜籠罩的法租界幹道。
車廂內,昏暗的燈光搖曳。
鄭耀先緩緩靠在皮質靠背上,單手摘下單片金絲眼鏡,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身上那股狂暴不可一世的“買辦霸主”氣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深邃。
林桃側過身,從隨身攜帶的名貴手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商業報紙,遞到了鄭耀先手裡:
“六哥,剛剛收到的外圍密報。”
“子時整,三艘掛著我們洋行旗號的駁船憑著那三張特別免檢通行證,己經順利通過了日軍海軍巡邏艇的防區,現己抵達吳淞口外海。”
“陸醫生那邊接應的人手己經安全提貨。二十箱純正的盤尼西林和急救西藥,一箱沒少,全部上了前往華中根據地的水路。”
鄭耀先接過報紙,看著上面隱蔽處敲打出的“安”字印記,修長的手指微微一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風網計劃的嚴密封鎖,終究還是被他用最暴力、最囂張的陽謀硬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同志們有藥了。華中抗日根據地的那些年輕戰士們,不用再忍受無麻藥截肢的慘劇了。
“做得好。”鄭耀先閉上雙眼,輕聲嘆道:
“不過,今晚我們在百樂門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把76號的臉面踩進了泥裡……特高課那邊,恐怕要起疑了。”
“久邇宮親王那條毒蛇,絕不是李士群那種利令智昏的蠢貨。”
林桃眼裡閃過一絲警惕:“六哥,你的意思是……久邇親王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鄭耀先重新戴上眼鏡,金絲鏡框在暗夜裡閃爍著微光:
“世界上沒有巧合。一個普通的黑幫買辦,哪怕再囂張貪婪,也不可能把法巡捕房、日本憲兵隊和76號的時間差掐得一秒不差。”
“久邇親王只要稍微覆盤,就會明白中和橋的劫車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專門針對76號設下的死亡死局。”
“接下來的孤島暗戰,不再是明面上的黑市爭奪……真正的生死大戲,才剛剛拉開大幕。”
……
同一時刻,上海特高課總部頂層,親王辦公室。
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古樸的黃銅檯燈散發著昏暗微弱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