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裡的算盤聲戛然而止。
鄭耀先俯下身，雙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張金奎那張老臉，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張金奎，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做生意的。”
“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反手從懷裡甩出一疊蓋著“上海兵工廠”紅戳的淡黃色分賬票據，首接拍在張金奎的臉上：
“公利貨棧的生絲賬目，明裡是軍需，暗裡走的是兵工廠的火藥原料。”
“你們青幫今年在十六鋪碼頭扣了我們三批硝石，賬全記在這上面。”
“我鄭耀先要是把這幾張票子送到戴老闆桌上，再抄一份送給南京的軍政部，說你張二爺暗中勾結中統和日本人，劫持國軍的軍需物資，你猜法國巡捕房的領事，保不保得住你這顆腦袋？”
張金奎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裡的核桃險些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疊票據，腦門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很清楚，青幫雖然在租界橫行，但要是真的被扣上“通敵劫需”的罪名，軍統有一百種辦法在租界外要了他的命。
他乾笑了一聲，轉動核桃的手有些發抖：
“特派員……瞧您說的，兄弟們也是底下人不懂事，誤會，都是誤會。”
“把那個吃裡扒外的畜生給我帶上來！”
三分鐘後，一個渾身是血、穿著德勝茶樓雜役短打的年輕漢子被兩名青幫弟子粗暴地拖了進來，爛泥一樣癱在青石板地上。
那漢子的一隻袖口空空如也，顯然正是那枚琺琅袖釦的主人。
鄭耀先拄著手杖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手杖的鐵尖輕輕撥了撥他滿是血汙的臉：
“叫什麼名字？”
“阿……阿順。”
雜役吐出一口帶著門牙的血水，渾身哆嗦著：
“老總饒命！我就是個跑堂的！是前天晚上，二樓松風閣的那位客人……他給了我十塊大洋，讓我把這枚釦子塞進上海站大樓後牆的排水管裡！”
“我真的不知道那裡面是檔案室！我更沒開過什麼鎖啊！”
鄭耀先眉頭微微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意：
“松風閣的客人？穿什麼衣服？長什麼樣？”
“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禮帽……嘴裡有一顆金牙，說話是南京那邊的口音。”
雜役阿順哭腔裡帶著極度的恐懼：
“那天晚上，中統的吳先生也去過鬆風閣，兩個人在裡面坐了很久……我真的只看到這些啊！”
聽到“松風閣”和“吳先生”幾個字，鄭耀先敲擊手杖的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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