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打在轎車車頂上發出一片嘈雜的沙沙聲。
車廂裡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綠光，映出幾張緊繃的臉龐。
宋孝安雙手死死摳住方向盤，眼睛緊緊盯著後視鏡，呼吸有些沉重：
“六哥，後面的車咬得很死。”
“從霞飛路過了三個彎了，那兩盞大燈就沒離開過我們的車尾。是特高課的福特，車牌掛的是租界私家車牌，但排氣聲不對，那動機是日本陸軍越野車改過來的。”
趙簡之在副駕駛座上猛地一拉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滿臉殺氣地轉過頭，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六爺！這裡是法租界邊上的背街，路燈瞎了大半。”
“要不要我帶兩個兄弟在前面的橋頭下車，弄個路障，首接把這輛福特給廢了？”
“只要兩顆手雷，保準送他們上天！”
“把槍收起來。”
鄭耀先靠在後座的真皮椅背上，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
他指尖夾著一張折成兩折的電車票，漫不經心地在手杖的銀柄上輕輕敲擊著：
“簡之，我說過多少次了，動動腦子。”
“後面的福特車裡，坐的是宮本健二。你以為他是戴著禮帽來這兒閒逛的？”
“他是在用他的車輪子，量我們上海站的反應速度。”
“你要是在這兒開了槍，明天巡捕房就能把我們所有的暗樁給翻個底朝天。”
他傾過身，將那張電車票塞進大衣口袋的皮夾子底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孝安，車速別加，就維持在二十邁。”
“去華龍路。”
“華龍路？”
宋孝安微微一愣，手底下的方向盤不易察覺地抖了抖：
“六哥，華龍路盡頭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設卡臨檢點。”
“那地方平時盤查極嚴，尤其是晚上，不管是華人還是洋人，只要是過境的車輛，都得下車登記證件和車牌。”
“我們後面可跟著日本特工，要是被巡捕房扣下了……”
鄭耀先在黑暗中發出一聲低笑，聲音裡滿是憊懶與冷酷：
“他宮本敢跟，就得敢登記。”
“老子倒要看看，日本特高課的行動隊長，敢不敢在法國巡捕的本子上，籤他宮本健二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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