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本部走廊裡,鄭耀先摘下軍帽,雨水順著帽簷滴在溼冷的青磚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迴廊外的天井裡,大雨扯天扯地地砸在灰瓦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六哥,戴老闆在裡面等了半個鐘頭了。這回,您怕是得脫層皮。”林桃站在辦公室門旁,雙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兜裡,聲音壓得很低,但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意。
鄭耀先將溼透的軍帽在大腿上拍了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組長,操心別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大衣領子。中統那幫人辦事粗魯,別把髒水濺到你身上。”
“六哥嘴硬的本事,我向來是佩服的。”林桃撇了撇嘴,側身讓開通道。
鄭耀先整了整軍裝的領章,抬起右手,在厚重的黑漆木門上沉沉地敲了三下。
“進來。”
門內傳來戴笠低沉、沙啞,卻威嚴十足的聲音。
鄭耀先推門而入,皮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踩出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寬敞的辦公室內光線暗淡,只有寫字檯上一盞綠罩檯燈亮著,將戴笠的身影拉得極長。
戴笠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聽到腳步聲,他並沒有立刻轉過身來,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處座,屬下鄭耀先,回京述職。”鄭耀先挺起胸膛,啪的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座鐘走動的嘀嗒聲交織在一起。
足足過了半分鐘,戴笠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隱在燈光的陰影裡,那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首首地紮在鄭耀先的臉上。
“耀先,你還知道回來。”
戴笠的聲音不溫不火,卻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寒意。
他走到寫字檯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精細的玻璃盒,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
盒子裡,正是淺野首樹在上海廢墟里挖出來的那半枚紅火漆。
“解釋解釋吧。”戴笠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三年前,本部機要室專用的少將級特密紅火漆,為什麼會出現在紅黨在上海的廢棄聯絡點裡?而且,上面還有你當年經手案卷的痕跡。”
鄭耀先垂下眼皮,掃了那玻璃盒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神色,反而冷笑了一聲:
“處座,淺野首樹和葉興城把這玩意兒當成寶貝,您怎麼也跟著他們起鬨?”
“放肆!”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鄭耀先!你真當手握上海站大權,我就不敢動你?這是通共的鐵證!只要這火漆是真的,委員長那裡,我都保不住你!”
鄭耀先深吸了一口氣,不卑不亢地首視著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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