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擊著黑色轎車鐵質的車頂,發出震耳欲聾的雜亂聲響。
荒野中的那棟中西合璧的二層別墅隱沒在沉沉夜色中,大門敞開著,主樓大廳的燈光通明,在雨幕中投射出大片慘白的光暈。
整個別墅西周死寂一片,聽不到一絲人聲,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被雨聲徹底掩蓋。
“處座,車隊己經全部包圍了後山和前院。”林桃放下望遠鏡,轉頭向坐在主位上的戴笠低聲報告。
戴笠推開車門,邁出一隻擦得鋥亮的皮鞋踩進泥水裡,眼神如同一隻飢餓的野狼般盯著那棟大樓:
“李中將就在裡面。機要室的人說,他半個多小時前就派人把家眷送走了。老六,帶上你的人,跟老子衝進去。誰敢反抗,就地槍決!”
戴笠一揮手,身後的特務們嘩啦啦地拉動槍栓,端著衝鋒槍準備冒雨合圍。
“慢著,處座。”
鄭耀先突然伸手,死死按住了戴笠正要邁出車廂的肩膀。
他的手勁極大,五指如鋼圈般扣在戴笠的肩頭,甚至捏得戴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老六,你幹什麼?”戴笠有些不悅地斜眼看著他,“戰機轉瞬即逝,等他把防務資料燒光了,你拿什麼給委座交差?”
鄭耀先推門下車,反手將風衣的衣領拉高,眼神冰冷地掃過西周的院牆:
“處座,這院牆太乾淨了。按理說李中將帶了兩個班的貼身警衛,可現在院子裡連個放哨的都沒有。大門洞開,燈火通明,這分明是空城計。”
他走到前輪旁,指著別墅圍牆外一處被暴雨沖刷得有些鬆動的泥土:
“瞧這兒,土是新翻的,而且草根是斷的。這老狐狸防著我們呢,說不定裡面挖了陷阱。”
王中將派來協助的一名憲兵上校在旁邊冷哼道:
“鄭站長,這荒郊野嶺的,新翻點泥土有什麼稀奇?李中將都快完蛋了,他哪有心思跟我們玩花樣。戴局長,兵貴神速,卑職的行動隊願意打頭陣,拔了這頭籌!”
憲兵上校立功心切,顯然不想把這天大的功勞讓給特務處。
鄭耀先斜著眼看了那上校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好啊,既然上校不怕死,那就請吧。不過,處座是萬金之軀,不能涉險。依我看,咱們抓來的那幾個中統憲兵俘虜,正好用上。”
他指了指後車箱裡被反綁著的三個中統憲兵:
“讓他們在前面探路。要是真有埋伏,中統的人正好當個擋箭牌。上校,你覺得呢?”
戴笠眯了眯眼,讚許地看了鄭耀先一眼:
“老六說得有理。老六啊,你這狗鼻子還真靈。上校,派你的人押著那三個中統的廢物,去敲大門。”
“是,戴局長!”憲兵上校雖然心中有些不滿,但戴笠發了話,他也不敢反駁。
兩名揹著衝鋒槍的憲兵立刻將三個被反綁的中統俘虜從車上拽了下來,用槍口頂著他們的後腦勺,踩著滿地的泥濘,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鄭耀先站在戴笠的斜前方,雙手插在大衣兜裡,手心裡滿是黏溼的冷汗。
他的手指在口袋深處死死攥著那把勃朗寧的槍柄,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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