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刺耳的閘瓦摩擦聲在雨夜的上海北站月臺上震盪開來，汽笛噴吐出大片白霧，將昏暗的黃角燈撕得粉碎。
京滬特快列車緩緩停穩。
包廂車門推開，幾名特工率先躍下月臺，警戒地守住兩側。
宋孝安撩起車簾往外瞅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月臺上空空蕩蕩，沒有預想中軍統上海站的接站車隊，只有三輛破舊的黃包車停在冷風裡，車伕歪戴著氈帽，正哆哆嗦嗦地抽著旱菸。
“六哥，不太對勁。”宋孝安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戴老闆的加急電報前天就發到了上海站，按規矩，代理站長王世和得帶全體中層到月臺相迎。眼下就弄這三輛破黃包車，這是給人下馬威呢。”
趙簡之在一旁氣得瞪大了銅鈴眼，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王世和算個什麼東西！要不是站長空缺，輪得到他暫代？六哥親臨，他敢擺這副臭架子！”
鄭耀先穿著一襲黑色呢子大衣，頭戴軟呢帽，手裡拎著文明棍，慢條斯理地踩著鐵踏板走下車廂。
他神色平靜得可怕，甚至連眼神都沒開合一絲波瀾。
“著什麼急？”鄭耀先淡然開口，聲音在夜色裡顯得冷硬如鐵，“狗崽子佔了幾天窩，真當自己是上海灘的主人了。”
他走到那三輛黃包車旁，居高臨下地掃了車伕一眼。
其中一名車伕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把頭往低處貼了貼。
鄭耀先眼皮未抬，順手用文明棍手柄頂開車座的軟墊。
墊子縫隙裡，赫然捏著半截未燃盡的香菸。那煙紙泛著獨特的暗褐色，透出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氣……特高課特供的日產吉野牌香菸。
鄭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王世和給的下馬威固然拙劣，但這火車站接站的死角里，居然己經留下了特高課的追蹤眼線。上海這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孝安。”鄭耀先收回文明棍。
“在，六哥。”
“給黃公館打電話。”鄭耀先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就說我鄭耀先回上海了，順便借老爺子的五輛別克車用用。二十分鐘內，我要看到車隊開進上海站大門。”
“明白！”宋孝安會意，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轉身便朝出站口的公用電話亭走去。
此時，軍統上海站駐地，二樓大會議室。
煙霧繚繞，幾名身穿中山裝的高階軍官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旁，正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代理站長王世和。他留著兩撇八字鬍，手裡捏著一份財務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王站，聽說南京那位‘鬼子六’今晚的火車到站？”財務科長湊過來，擠眉弄眼地遞過一根雪茄，“您就安排三輛黃包車，萬一戴老闆追查下來……”
“追查？戴老闆讓他來，名頭叫‘特別稽查專員’。”王世和冷哼一聲，將雪茄點燃，吐出一大口濃煙，“說白了，就是把他在南京惹的麻煩發配到上海來避風頭！上海站的兵權、財權，哪一樣不在老子手裡？他一個空頭專員，到了上海灘，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哈哈，王站高明！咱們把賬目封好，讓他查個一年半載，也查不出半個毛病！”周圍幾個親信紛紛附和，鬨堂大笑。
然而，笑聲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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