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時，法租界，錢業公會旁的匯票黑盤大廳內沸反盈天，嘈雜得像開水鍋。
高懸在中央的黑色大木板前，穿長袍套馬甲的票號夥計們揮舞著手裡的彩色票據與報價單，扯著嗓子大聲呼喊競爭著法幣、英鎊與黃金外匯的比價。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捲菸味、劣質香水味與汗臭味，刺鼻難聞。
二樓特等包廂裡，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纖塵不染，將樓下的喧囂徹底隔絕開來。
鄭耀先穿著一襲利落裁切的淺褐色英式西裝，手裡捏著一支古巴頂級雪茄，目光平靜地俯瞰著樓下亂作一團的人群。
在他身後，站著青幫首席大賬房陸老先生，手裡拿著用沉香木打造的小算盤，指尖如飛，珠算聲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六爺，按您的吩咐，昨晚青幫己經把特高課旗下那三家白手套商行的承兌匯票全部暗中吃下，掌握了絕對拋售權。”陸大賬房低聲彙報，眼中滿是敬畏與驚歎，“這三家日商為了補齊昨晚被查封藥品和倉庫的鉅額窟窿，正在黑市上瘋搶法幣現金，準備玩一齣空手套白狼的連環墊兌。”
“想在上海灘套白狼？”鄭耀先吐出一口青煙，眼神冰冷如刀，“老子讓他們連褲襠裡的碎銀子都留下來。把市場上所有的法租界法商承兌匯票全部丟擲去，價格首接壓低三成開盤。”
陸大賬房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算盤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六爺，壓低三成開盤……這可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咱們放在法商銀行的保證金也會跟著縮水好幾萬大洋！這要是南京總部問起來，或者黃老太爺那邊有了異議，實在是不太好交代啊！”
“自損？”鄭耀先冷笑了一聲，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虧的是黃公館和法商銀行的保證金，贏下來的是日商的底褲。只要能逼得特高課在上海灘資金斷裂癱瘓，花這點小錢算什麼？況且這筆錢過幾天老子會讓特高課十倍吐出來。去辦吧，別磨磨蹭蹭的，誤了六哥的大事，你自己擔待。”
“是！六爺高明！小人這就去辦！”陸大賬房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忙領命快步下樓去安排。
五分鐘後，交易所大廳大木板前。
青幫的幾名票號夥計登上手提梯，拿起白粉筆，狠狠擦掉了原本居高不下的價格，重新寫上了一行令人心驚肉跳的超低數字！
整個交易大廳在死寂了半秒後，瞬間像炸開了鍋！
“拋了！青幫在瘋狂拋售法商匯票！價格暴跌了！”
“快賣啊！再不賣日商抵押的資產全要變成廢紙了！”
幾名穿著昂貴西裝的日本黑市買辦面色慘白如紙，瘋了似的往櫃檯前擠，連腳上的皮鞋被踩掉都顧不上，歇斯底里地高喊止損，亂成了一團糟。有些被連環墊款逼入絕境的日特買辦更是當場癱倒在地上，捶胸頓足。
與此同時，法租界外圍，日商“三井洋行”大倉庫。
倉庫大門己被三十多名青幫漢子死死封鎖，氣氛劍拔弩張。
日本大老闆領著一隊護衛趕出來，氣得渾身發抖，用日本話狂吼：“你們幹什麼！這是日商正規倉庫！受領事館法律保護！法租界巡捕房都不敢亂動！”
宋孝安穿著黑色風衣從別克轎車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從交易所打印出來的資不抵債抵押劃撥單，當著日本老闆的面狠狠亮了出來。
“看清楚了！三井洋行在匯票黑盤斷兌！負債兩百萬大洋！”宋孝安獰笑道，“按法租界商事規矩，你們倉庫裡存放的所有紡織品、橡皮和生鐵，全被軍統上海站追繳抵債！”
“不可能！這是搶劫！我們要向法租界公董局申訴！我要殺了你！”日本老闆眼眶暴突，急火攻心之下拔出南部十西手槍。
“申訴？搶劫？”宋孝安眼神一寒，手槍飛快拔出！
“砰！”
一顆子彈精準貫穿了日本老闆的右手腕！鮮血飛濺，手槍摔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哀鳴。
“在上海灘，六爺的規矩就是法律！”宋孝安厲聲喝道，“給我搜！少了一根鐵釘，老子把你們全扔黃浦江養魚！”
幾十名青幫幫眾呼啦一聲湧入倉庫，將積壓的鉅額物資源源不斷地搬上大卡車，連門框上的鋁扣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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