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部的嘉獎令如期而至。
站長辦公室內,紅木長桌上擺放著幾箱沉甸甸的大洋,南京覆電裡另附了一道口頭嘉獎,正式勳章要等後續專員補送。
趙簡之與宋孝安紅光滿面,圍在桌前興奮地清點著大洋與獎賞。
“哈哈!六哥!戴老闆這回真痛快!先撥了咱們站三十萬大洋,還給兄弟們記了功!”趙簡之拍著賞銀箱,笑得合不攏嘴,“長興那一仗,日本人被咱們的假情報啃掉了整整一個聯隊!華中派遣軍司令部那幫混賬,估計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怎麼栽的!”
宋孝安也在一旁咧嘴笑:“可不是嘛!聽說井上雄一那鬼子機關長當場氣得吐了血,被大本營扣了個御前失察的罪名。六哥這一手將計就計,不僅把日軍主力引進了包圍圈,還幫咱軍統在領事館面前長足了臉面!”
鄭耀先端坐在皮椅上,神色依舊波瀾不驚,隨手點燃一支菸。
“拿十萬大洋給犧牲和負傷的行動隊兄弟發撫卹金,剩下的留作上海站日常運轉與情報買賣資金。”鄭耀先吐出一口菸圈,淡然吩咐。
然而,站在一旁宣讀完嘉獎令的林桃,清冷的眼眸中卻沒有半點喜色。
她死死盯著報紙上日軍伏擊戰大敗的簡訊,腦海中瘋狂重演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從霞飛路64號座標暴露,到鄭耀先鎮定自若地偽造殘卷,再到安全屋裡趙簡之掐準時間當面點火……
這一切太順了!順得讓人後背發涼!
鄭耀先彷彿一開始就站在天上看戲,算準了影子的陽謀,算準了宮本的貪婪,甚至算準了井上雄一拿放大鏡驗偽的心理!這種算無遺策的統帥能力,早己超越了正常特工的範疇。
“林組長,拿五萬大洋,給南京保密處的兄弟們送去茶錢。”鄭耀先冷淡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戴老闆那邊,你也多替上海站美言幾句。”
林桃嬌軀微震,連忙收回驚疑的目光,躬身應道:“屬下遵命,多謝六哥體恤。六哥用兵如神,屬下自當向戴老闆如實稟報。”
深夜十一時,軍統上海站辦公大樓。
走廊裡的燈光己經熄滅,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貓一般輕盈地貼著牆根前行,避開了樓下趙簡之帶隊巡邏的腳步聲與探照燈。
正是林桃。
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皮衣,纖細的手指從髮卡裡抽出一根極細的精鋼鐵絲,靈巧地塞入了機密檔案室的鎖孔內。
“咔嗒。”
一聲極輕微的簧片彈開聲響起,檔案室的防爆銅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林桃閃身滑入室內,隨手反鎖了大門。
檔案室內瀰漫著防腐樟腦與舊紙張的陳腐氣味。林桃蒙著黑色面巾,戴著棉布手套,用蒙著紅布的微型手電掃過一排排沉重的鐵皮檔案櫃。
她不相信鄭耀先的功勞只是運氣。她要查清這個男人在進入軍統前、以及三年前在上海灘活動的所有底細!
在最底層的防潮保密箱裡,林桃抽出來一盒標著“絕密·民國二十五年”的黃麻紙卷宗。
藉著微弱的紅色手電光,林桃飛快地翻閱著。
突然,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一頁泛黃的電報抄本上,赫然記錄著鄭耀先三年前在上海灘秘密會見中統高官徐恩曾親信白秘書的隱秘日程!上面甚至還有幾筆未經核實的密款劃撥記錄!
“鄭耀先……三年前就跟中統有私下往來?他根本不是死忠戴老闆的人,他是在借中統的勢力平衡南京政敵?!”林桃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