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地下法醫室。
日光燈散發著冰冷慘白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防腐藥水與腥濃血氣交織的刺鼻味。
解剖臺上，叛徒灰鼠的屍體早己冰涼僵硬。
趙簡之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半張從灰鼠右拳裡摳出來的沾血膠片殘角，平放在了不鏽鋼托盤裡。
“六哥，林組長，這孫子臨死前用盡渾身力氣死死捏著這東西，連關節都僵硬了。這裡面絕對藏著關於共黨絕密大魚的大破綻！”趙簡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林桃緩步逼近托盤，清冷的眼眸盯在膠片殘角上。
膠片雖然被雨水和鮮血浸溼了一半，但那背影輪廓的風衣裁剪、斜拉的肩線與微微偏右的下巴弧度，明晃晃地透露著主人的身份。
“六哥的呢子大衣，也是法租界頂尖裁縫鋪定製的英式款型吧？”林桃抬起頭，眼神尖銳如刀，語氣低沉，“這背影的輪廓、肩寬比例……看起來可真眼熟啊。屬下若沒記錯，六哥今天身上這件，領口縫線都與膠片上如出一轍。”
鄭耀先靠在暗桌旁，神色冷淡如水，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眼熟？”鄭耀先順手拿起鑷子夾起那半張殘片，冷笑了一聲，“全上海灘穿英式呢子大衣的高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中統的徐百川、特高課的日本買辦，哪一個不是這種行頭？光憑這半張模稜兩可的廢紙角，林組長就急著給老子定罪了？還是說你在南京保密處學的就是這種捕風捉影的本事？！連個囫圇證據都沒有就亂吠！真以為有戴老闆撐腰就能在上海站上天？！”
“屬下不敢。”林桃低下頭，但態度極其堅決，“但這既然是戴老闆要的絕密線索，必須立刻在暗房顯影復原。為了防止線索受到二次損毀或人為干預，屬下請求全程陪同監督。”
“想監督？”鄭耀先斜了她一眼，語氣霸道，“行啊，進來給老子打上手！看看老子是怎麼清清白白的！”
五分鐘後，上海站絕密沖洗暗房。
幽紅的安全燈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光芒，室內空氣溼熱，瀰漫著濃烈的醋酸顯影液與定影液的氣味。
林桃雙手環胸，死死站立在鄭耀先右手邊不到半米的位置，那一雙清冷的美眸片刻不離鄭耀先的雙手，甚至連指縫殘餘的痕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鄭耀先穿著白大褂，神情專注地用鑷子夾著那半張膠片殘角，小心翼翼地浸入盛滿顯影液的搪瓷水槽中。
水波盪漾，暗紅色的燈光下，膠片上的輪廓在液體中漸漸浮現。
林桃呼吸微蹙，身子下意識向前傾斜，美眸緊緊扣在膠片的背影邊緣上，連眨眼都不敢。
就在這極其緊繃、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的節骨眼上！
“嘩啦！”
鄭耀先左手順勢拿起一旁的水杯，似乎要調配定影藥水，手臂在劃過水槽上方時，袖口輕輕擦過旁邊那瓶早被他動過手腳的備用顯影液。瓶口一滴淡黃色藥液順著玻璃棒落入水槽，恰好被他微轉的身體擋住。
那瓶備用顯影液，是他進暗房前就讓藥劑房按舊批號送來的，裡面混著極微量高錳酸鉀。真正的手腳早在林桃踏進暗房之前，就己經埋下。
化學反應在暗紅燈光下瞬間爆發！
高錳酸鉀遇顯影液迅速氧化，原本清澈的水流中瞬間產生了一股淡黃色的微弱沉澱，首接順著膠片的核心輪廓蝕刻了過去！
“呀！藥水水質出問題了！”
林桃面色一變，急忙驚呼！
只見水槽中的膠片在微量化學腐蝕下，原本與鄭耀先肩線極其吻合的背影輪廓，在半秒內迅速膨脹發黃，風衣的下襬邊緣被腐蝕得一片模糊，反倒在邊緣拉出了一道微微下垂的左肩痕跡！
鄭耀先裝作臉色大變，猛地用鑷子將膠片夾出水槽，甩進烘乾臺旁的清水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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