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淺野首樹在巨大的屈辱中咬碎了後槽牙,收刀入鞘,翻身上車,用毒蛇般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關卡一眼,“走!”
車剛開出百米,淺野首樹突然轉頭。他反手抽刀,毫無徵兆地斬向坐在旁邊勸他撤退的日軍中尉!刺耳的血光飆濺,中尉瞪大眼睛,捂著喉嚨重重倒在了車廂的鐵板上。
這一刀,斬斷了他最後的理智,也暴露了他徹底墜入絕境的軟弱與瘋狂。
轟鳴的日軍車隊在滾滾煙塵中狼狽調頭,絕塵而去。
而在關卡旁一棟三層洋房的露臺上。
鄭耀先穿著一身過膝的黑色呢子大衣,迎著江面吹來的冷風,靜靜將手中的微型望遠鏡收回口袋。
在他身側,林桃緊緊捏著那張法租界銀行做空的交割單,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冰冷的慘白色。
她看著日軍憲兵隊像喪家之犬般退走,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淡如水的鄭耀先,嘴唇戰慄著說道:
“你……你算準了法國人一定會動用巡洋艦?你居然能把法租界軍方當成你的槍去頂日本人的腦門?!”
鄭耀先抽出一支香菸點燃,淡藍色煙霧在微風中嫋嫋散開。
“這不是我的本事,是利益的本事。”鄭耀先冷冷開口,“淺野首樹想用偽鈔洗劫租界的外匯儲蓄,就是在斷法國人的財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法國人動艦炮,不過是在保衛他們自己的錢包罷了。”
林桃看著鄭耀先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這個男人,把人心、規則、國際局勢與金融槓桿玩弄到了極致!淺野首樹以為自己在跟軍統交手,殊不知從他踏入上海灘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掉進了鄭耀先用全世界的規則編織好的無形蛛網!
而就在霞飛路關卡衝突爆發、全城注意力都被日法武裝對峙吸引的同一時刻。
蘇州河下游的一條不起眼的烏篷船上。
陸漢卿穿著一衫粗布長衫,伸手掀開船艙內的油布。油布下方,兩箱用特製防水膠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印鈔真母板與進口絕密防偽油墨,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船底。
船伕老張抹了一把汗,咧嘴笑道:“陸醫生,前面就是游擊隊的接應點。多虧了軍統六哥在法租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把鬼子的眼線全吸引過去了!”
陸漢卿伸手摸了摸冰冷沉重真母板,眼眶泛起一絲微紅。
“有了這批母板和油墨,咱們根據地就能印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軍用鈔票和通行證,數萬抗日將士的吃穿和醫藥就有著落了……”
陸漢卿抬頭看向法租界方向,心裡默默說道:
六哥……你身處龍潭虎穴,一人獨擋千軍萬馬,辛苦了。
烏篷船劃破清澈的江水,帶著戰略物資,悄無聲息地向著華中抗日根據地的深處駛去。
而在特高課大樓內。
絕望與毀滅的陰雲,正瘋狂向淺野首樹籠罩而來。
他的最後一張底牌,即將被鄭耀先親手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