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食堂的打飯視窗剛一拉開,車間裡下了早班的工人就烏泱泱湧了過來,鋁製飯盒磕碰得叮噹作響,混著燉白菜的豬油香,把整個視窗圍得嚴嚴實實。
何雨柱手裡攥著鐵勺,指尖還留著剛才熱稀粥的餘溫,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熱鬧勁兒,心裡門兒清——今天這第一勺菜,就得把規矩立住。
往常這個點,秦淮茹準是擠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攥著兩個鋁盆。何雨柱抬眼往隊伍中掃了一圈,果不其然,就看見秦淮茹踮著腳往視窗這邊瞅,那眼神直往窗口裡的大菜盆飄,活像餓了三天的貓見了魚。
旁邊掌勺打飯的劉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何雨柱,壓低聲音笑:“看見沒,秦淮茹今天又來早了,我看她那倆飯盒,比昨天的還大一圈。”
何雨柱沒抬頭,手裡的鐵勺在菜盆裡輕輕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今天規矩改了,按票打菜,一勺不多,半勺不少。”
前面排隊的工人聽見這話,都笑著起鬨:“柱子今天這是開竅了?以前你給秦淮茹打菜,那勺子都快埋進油底了。”
何雨柱抬頭掃了大夥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以前是我糊塗,把我的飯票都貼給的秦寡婦。廠裡給的定量,我都不夠吃,哪有多餘給秦寡婦,就得按規矩來,誰交多少飯票,就打多少的菜。”
隊伍往前挪得很快,馬華在旁邊幫著遞饅頭,胖子在後面幫著盛湯,三個人配合得麻利,沒十分鐘就快排到秦淮茹。她往前擠了兩步,把兩個鋁盆往視窗一遞,臉上堆著熟絡的笑,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柱子,今天我們家棒梗餓了一上午,你給姐多打半勺菜,晚上姐給你送剛蒸的玉米饃。”
換做以前的傻柱,聽見這話,鐵勺早就往菜盆最底下那層油汪汪的肥肉渣子紮下去了,少說也得給她盛滿滿兩大勺,連菜帶油能漫出來。可現在站在窗口裡的剛穿越過來的何雨柱,他抬眼掃了掃秦淮茹手裡那兩個比臉盆小不了多少的飯盆,手裡的鐵勺往菜面上輕輕一搭。
“菜票。”何雨柱的聲音沒帶半分溫度。
秦淮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下意識就往口袋裡摸,摸了半天只摸出兩張皺巴巴的菜票,遞過來的時候還在往何雨柱這邊推:“柱子,你看姐這菜票不夠,你先給姐打上,明天姐把剩下的給補上,咱們倆誰跟誰啊。”
“誰跟誰?”何雨柱挑了挑眉,手裡的鐵勺沒往菜盆裡伸,反而往視窗邊貼的《食堂定量規定》指了指,“秦淮茹,廠裡的菜是給全廠工人吃的,不是給你賈家開的小灶。你知不知道,以前給你多打的菜,都是我拿我的菜票飯票補上的。你一天就拿這點飯票,昨天你已經從我這兒多要了半勺菜,那半勺菜票我還沒有補上,今天你不把菜票補上,就只能在今天你給的菜票的基礎上少打半份。”
周圍排隊的工人瞬間就安靜了,所有人都沒想到,平時對秦淮茹有求必應的傻柱,今天居然能說出這種話。秦淮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柱子,你別這麼不給姐面子,大夥都看著呢,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多打,回去易中海大爺該說你不懂事了。”
“哦,易中海的規矩,那易中海夠厲害的,要是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前朝的皇帝。”何雨柱笑了一聲,手裡的鐵勺往下一沉,看似往菜盆裡舀了一勺,抬起來的時候手腕輕輕一抖,大半勺連湯帶菜就漏回了菜盆裡,最後落到她鋁盆裡的,連小半勺燉白菜都不到,油星子都沒飄兩顆。
秦淮茹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往常何雨柱給她打菜,那勺子裡的肥肉都能堆得冒尖,今天這半勺菜,連棒梗塞牙縫都不夠。她把鋁盆往視窗臺上一放,聲音瞬間就拔高了:“何雨柱!你什麼意思?平時你可不是這麼打菜的!今天故意針對我是吧?”
“針對你?”何雨柱手裡的鐵勺往菜盆邊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剛才前面的張師傅、李師傅,全是一勺滿菜,輪到你這兒,你菜票不夠,還想多要,我按規矩,你給多少的飯票,我給你打多少的菜,怎麼就針對你了?你要不問問身後的工友,誰願意拿自己家的飯票幫你補上,我立馬給你補足?大家都是賺工資吃定量糧的,誰的糧票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我告訴你秦淮茹,以後你拿半分的菜票,就只能打半分!我老何家可沒有多餘的菜票飯票貼給你們賈家!”
身後排隊的工人本來就對秦淮茹天天多佔菜的事有意見,今天何雨柱把話挑明瞭,立馬就有人接話:“就是啊秦淮茹,你天天來打菜都多要,我們後面的人經常連菜底都撈不著,柱子今天這才是守規矩!”
“你家兩個大人三個孩子,全靠柱子貼補,我們家兩個孩子都沒你這待遇,好意思嗎?”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湧過來,秦淮茹站在視窗前,臉漲得像熟透的柿子,手裡攥著鋁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劉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把手裡的飯勺往案板上一放:“秦淮茹,你打完了趕快走,後面的工人還等著打飯呢,不然的的話,我叫保衛科的送你出去。”
秦淮茹咬著牙,狠狠瞪了窗口裡的何雨柱一眼,端著那小半勺連油星都沒幾顆的燉白菜,轉身擠出了隊伍。
何雨柱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的鐵勺往菜盆裡重新一紮,給下一個工人盛了滿滿一勺帶肥肉的燉白菜,聲音亮得整個視窗都能聽見:“按規矩打菜,一勺都不少,誰也不多佔!”
隊伍裡瞬間響起一陣叫好聲,馬華在旁邊偷偷給何雨柱豎了個大拇指,胖子端著湯桶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何雨柱心裡清楚,今天這半勺菜打出去,秦淮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四合院的那出戲,晚上就得開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