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批鬥大會散場之後，人群鬨笑著四散而去，沒人再願意多看劉海中和閻埠貴一眼。剛才還端著二大爺架子、穿著筆挺中山裝的劉海中，此刻像只被戳破的皮球，耷拉著腦袋往自家走。他那身平日裡用來撐場面的中山裝，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貼在身上涼颼颼的，活像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這臉，他算是丟到姥姥家了。本來以為藉著批鬥何雨柱的機會，能把自己在院裡丟失的威望重新撿回來，結果反倒被何雨柱當眾拿捏住軟肋，一句“不去打獵”就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太清楚何雨柱每個月往軍烈屬和福利院送的那些獵物有多金貴——街道辦的王主任都親自在大會上表揚過好幾次，連區裡的領導都點名誇何雨柱思想覺悟高。要是何雨柱真撂挑子不去打獵，那些等著野味補身子的老軍烈屬鬧起來，他這個軋鋼廠的七級鍛工，說不定都得被通報批評。
一推開自家家門，劉海中就看見劉光天和劉光福，劉海中頓時感覺渾身是力氣，積壓了一下午的邪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抽出腰間的七匹狼就撲過去，“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我打死你們！”
七匹狼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落在劉光天的後背上，瞬間就撕開了他身上的舊布衫，留下一道紅得發紫的血印子。
“我在院裡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們倆倒好，也不知道出來幫忙！我平日裡累死累活在廠裡當鉗工，掙的錢大半都拿來給院裡撐面子，供你們吃供你們穿，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劉海中越打越氣，雞毛撣子都被他抽得變了形。
換作以前，劉光天和劉光福早就撒開腿往門外跑了。這些年劉海中在家裡作威作福，稍有不順心就拿他們當出氣筒，倆兄弟為了躲打，翻牆鑽巷的本事都練出來了。可今天，倆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躲。這些年攢下的怨氣，在今天徹底壓過了恐懼。
“打！你今天就往死裡打我們！”劉光福咬著牙，硬生生扛了一撣子，後背疼得他渾身肌肉都在抽搐，卻梗著脖子紅著眼喊，“這麼多年，你除了打我們，還會幹啥，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們打死！”
劉海中被他懟得更怒，七匹狼一下接一下往倆兄弟身上落。劉光天的胳膊被抽破了皮，溫熱的血順著袖子往下流，滴在中院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倆兄弟卻咬著牙硬扛，連一聲求饒都沒有，直到把劉海中累的直喘氣，才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院外走。倆人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晃得厲害，卻走得異常堅決，連頭都沒回一下。
等倆人渾身是傷地走到街道辦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王主任剛把桌上的檔案收拾好，拎著帆布包準備下班，一抬頭就看見兩個渾身是血印子的小夥子站在門口，衣服上的血痕都凝住了，胳膊和後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王主任當場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臉色鐵青地把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這是怎麼回事？誰把你們打成這樣的？”
劉光天和劉光福你一言我一語，哭著把這些年劉海中在家家暴、今天為了院裡批鬥何雨柱的破事遷怒他們的事全說了出來。
說到激動處，劉光天把胳膊上的傷口露出來給王主任看，那縱橫交錯的紅印子，看得王主任氣得直接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起來。
“簡直是胡鬧！劉海中一個七級鉗工，不想著好好在廠裡搞生產，天天在四合院里拉幫結派搞封建家長制，還敢私自開批鬥會打壓軋鋼廠幹部，回家還往死裡打親兒子！這種人要是不嚴懲，咱們街道辦的威信往哪兒放！”王主任當場喊來兩個值班的街道幹事，先帶著倆兄弟去附近的衛生所處理傷口，讓大夫開好了驗傷證明，轉頭就帶著人連夜往四合院趕。
一行人踩著深秋的冷風進四合院的時候，全院的燈幾乎都亮了。鄰居們聽見街道辦的動靜，紛紛披著衣服從家裡出來看熱鬧，把中院圍得水洩不通。
劉海中正坐在家裡的椅子上生悶氣，看見王主任帶著人推門進來，嚇得手裡的搪瓷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腿都沒察覺。
“王……王主任，您怎麼大半夜過來了？是不是街道有什麼緊急任務？”劉海中強裝鎮定地站起來，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不來，是不是等著這倆小夥子被你打殘了，我再來給你收屍？”王主任把手裡的驗傷證明“啪”地拍在桌上，指著劉海中鼻子罵，“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倆小夥子渾身是傷，差點就被你打得出人命了！你身為工人階級的一員，思想作風腐朽到骨子裡，在院裡搞批鬥、在家搞家暴，很好啊你劉海中！”
周圍的鄰居們指指點點，劉海中臉漲得像豬肝，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他想把責任往“管教孩子”上推，劉光福直接往前一步，看著王主任，無比堅定的說道：。“王主任，我們倆不想再回這個家了，我們要去北大荒開荒，再也不想受他的氣了！”劉光福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王主任看著倆小夥子眼裡的決絕，當場就點了頭：“好樣的！有志氣！北大荒正缺你們這樣能吃苦的年輕勞動力，這個名，街道辦今天就給你們批了！”
他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劉海中，語氣沒有半分緩和，“按照規定，你今天必須和兩個兒子當場分家，從現在起，每個月給他們每人5塊錢生活費，一直補到他們滿18歲，另外再賠每人50塊醫藥費，今天之內必須把字簽了，錢湊齊，少一分錢，我就把你家暴的事通報給你們軋鋼廠的保衛科，到時候你這個七級鉗工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你自己掂量！”
劉海中瞬間就傻了眼。100塊醫藥費，加上每個月10塊錢的生活費，自己大兒子捲款跑路才多長時間，這要是交了這些錢，他們家的老本就要徹底的被掏空了。
他想討價還價，王主任直接瞪了他一眼，身後的街道幹事掏出筆和分家文書往桌上一放，他嚇得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哆哆嗦嗦地翻箱倒櫃，把藏在床板底下、棉襖夾層裡的積蓄全掏了出來，隨後用找全院的人借了一遍，湊夠錢塞給倆兒子。
劉光天和劉光福把帶著體溫的錢和北大荒的報名通知書塞進口袋，看都沒看劉海中一眼，轉身就跟著街道幹事去衛生所養傷了。
劉海中看著王主任走遠，隨後又看看自己的空蕩蕩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