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一過，軋鋼廠的新年開工鈴就準時響了，那清脆的鈴聲穿透了晨霧，宣告著又一個生產週期的開始。
整個廠區裡還飄著沒散乾淨的年味兒，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鞭炮的硝煙氣息和各家年夜飯的油香。
剛從春節假期裡回來的工人們，他們並不急著立刻投入緊張的工作，而是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湊在各自的車間門口，互相遞著煙，熱火朝天地聊著過年期間的種種新鮮事——誰家的年夜飯最豐盛，誰又看了幾場露天電影，或者哪家的親戚帶來了什麼稀罕的土特產。
每個人的臉上都還帶著那股沒歇夠的、懶洋洋的鬆弛勁兒，手腳的動作也比平日慢上半拍，彷彿身心還沉浸在假期的閒適節奏裡，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重新繃緊那根生產的弦。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年軋鋼廠的食堂，怕是要變天了——老食堂劉主任年前就提交了退休申請，這事兒在厂部已經傳了快半個月，不少人都在猜測這個位置究竟是誰的。
許大茂揣著自己的電影放映員工作證，晃悠著往宣傳科走，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他年前就拎著兩瓶好酒，找他們宣傳科的鄭科長請罪，今年終於不用在掏大糞了。
在他看來，何雨柱不過是個靠炒菜手藝混飯的廚子，撐死了就能當個副主任，這正主任的位置，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頭上。而自己就不一樣，那是大名鼎鼎的放映員，文化人。
許大茂在放映室，一遍擦拭著放映裝置，一遍哼著歌曲，興中那叫一個美，就在許大茂美的要冒泡的時候，軋鋼廠的大喇叭響起：
“哇哇，現在宣佈個重要任命，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從今天起，正式任命何雨柱同志為軋鋼廠食堂主任，全面負責全廠近萬號工人的伙食保障工作，工資從原來的八十七塊五，直接上調到一百零八塊，享受正科級幹部待遇！”
“現在宣佈個重要任命，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從今天起，正式任命何雨柱同志為軋鋼廠食堂主任........”
“現在宣佈個重要任命，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從今天起，正式任命何雨柱同志為軋鋼廠食堂主任........”
大喇叭的廣播一遍遍重複著，許大茂手裡擦裝置的絨布“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那點得意勁兒瞬間凝固。
他怎麼都沒想到，廠黨委居然真能把這個位置給何雨柱！他咬著牙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心裡翻江倒海的不服氣——不就是個會炒菜的廚子嗎？憑什麼就能坐上正科級的位置，還拿一百零八塊的工資?憑啥他許大茂一個文化人，居然就只能窩在這個小放映室裡，每個月才拿不到四十多塊錢，這憑什麼啊，難道就憑何雨柱不會逛暗門子！
他越想越氣，乾脆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陰著臉就往食堂方向走，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吧唧一聲點上，生無可戀。
就在許大茂無比鬱悶的時，軋鋼廠的工人聽到這個訊息，瞬間就炸了。 “我就說這個食堂主任一定是何主任吧！
人家當食堂副主任才多長時間，不但全廠改善伙食，隔三差五的能見到葷腥，各個食堂炒的菜那是一天比一天能吃！”
“一百零八塊！我的天，這比車間八級鉗工的工資還高！不過這個工資，給何雨柱還真的不算高，我可是聽說了，我們食堂師傅炒菜越來越好，你去全是何主任的功勞，現在何主任扶正了，以後咱們食堂的飯，肯定能越來越香！”
“就是不知道何主任當上食堂主任後，還有沒有時間去打獵，要是沒有時間的，那就可惜了，我們乾重活的，就指著這口飯頂力氣呢！”
“得了吧，我可是聽說，何雨柱除了為我們準備過年福利的時候，其餘的時間全是星期天去打獵了，難道你們沒有發現，何雨柱打到的獵物、釣到的魚，一天比一天多，這說明啥，說明何主任的打獵釣魚的技術一天比一天好，以後我們不會缺少葷腥的！”
這話一齣，周圍立馬一片附和聲，大夥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等著看食堂伙食再上一個臺階的高興勁兒。
誰也沒留意，許大茂出來散心，一個人就縮在車間旁邊的樹影裡，把這些話全聽進了耳朵裡，指甲把煙盒都掐變形了，碎煙末子掉了一褲子都沒察覺。
他越聽越窩火，正琢磨著怎麼去擠兌何雨兩句出出氣，就看見宣傳科的鄭科長從辦公樓方向走了過來，老遠就喊他：“許大茂！你不在放映室待著，在這兒晃悠什麼呢？厂部剛通知，下午要放新片子慶祝開工，你趕緊回去除錯裝置，別耽誤事！”
許大茂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只能低著頭“哎”了一聲，磨磨蹭蹭往回走，路過食堂視窗的時候，剛好看見何雨柱穿著中山裝，正在給食堂的員工開會。
那熱熱鬧鬧的場面，看得許大茂眼睛都冒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裡暗戳戳地想：何雨柱你別得意，你當你的主任，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順風順水，等著瞧，總有我許大茂翻身踩你的一天！這麼想著，他把帽子往下壓了壓，低著頭匆匆走回了放映室，連除錯裝置的時候，手都因為憋著氣忍不住發抖。
好不容易除錯好裝置，許大茂心裡這股火氣還是壓不下去，坐在放映室門口的臺階上一根接一根抽菸，沒一會兒半盒煙就見了底。他思來想去，總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算了，怎麼也得找個地方給何雨柱添點堵，最好能讓廠領導改了主意，把這個主任位置落到自己頭上。
琢磨到中午下班，許大茂把手裡的菸屁股一掐，拍了拍褲子，嘴裡嘟囔著：“媽的，就我這，連菜都認不全的，食堂主任是沒有戲了，還是好好想想如何當個放映隊的隊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