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四九城的晨霧還沒完全散透，交道口聯防辦小黑屋的鐵門就“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拽開了。
小黑屋裡連個像樣的鋪蓋都沒有，地上只鋪了一層發潮的稻草，倆人擠在牆角蹲了一整夜，身上的棉襖沾了滿是黴味的草屑，後脊樑骨被夜裡的寒氣浸得發疼，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冷。
聽見鐵門響，閻埠貴先是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幹事手裡那兩塊硬紙板的瞬間，魂差點直接飛了。
“別……別介啊同志，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就是隨口說了句不合時宜的場面話，哪敢亂講別的啊！”閻埠貴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手忙腳亂地想往後躲，結果被兩個幹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易中海比他還慘。當了十幾年的一大爺，雖然最近名聲有點差，但他還是整個軋鋼廠為數不多的八級工，就算軋鋼廠的領導要處罰他，工人們看在他的資歷份上，也沒人敢隨便跟他撕破臉。
昨天夜裡在小黑屋裡，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把前前後後的事捋了八百遍，越想越怕——他太清楚這個年代當眾檢討的分量了，特別是最近街道抓風氣抓得嚴，有了這檔子事，他以後在街坊鄰里面前根本抬不起頭。
他剛想張嘴求情，幹事手裡的硬紙板就“啪”地一下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易中海低頭就看見紙板上用黑墨寫的大字，旁邊名字上的紅筆印記墨跡鮮亮，在晨光裡刺得人眼睛發疼：“思想作風錯誤、謊報家屬身份人員易中海”。
另一邊閻埠貴的牌子也掛好了，他看著牌子上的內容，當場就嗷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掛！我不掛！這東西掛出去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我閻家幾代人都是老老實實的本分人，不能毀在我手裡啊！”
“老實點！”帶隊的街道幹事厲聲呵斥，“你們幹出這種違反公序良俗的事，還怕見人？今天就是要讓全四九城的老百姓都看看，犯了錯就得接受大家的監督！”
倆人被押著從聯防辦往外走的時候，衚衕口已經圍了不少早起的老街坊。有人本來是出來倒髒水的，一眼就看見脖子上掛著牌子的易中海和閻埠貴，手裡的盆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我的媽呀！這不是95號院四合院以前的那個一大爺易中海嗎？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居然幹出這種糊塗事？” “還有閻老摳！昨天我就聽說他在院裡口無遮攔，這膽子也太肥了！” “虧我以前還覺得易中海公平公正，合著這麼多年都是裝的！啥資訊都敢亂報，這不是佔公家的便宜嗎？”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就圍了上來，閻埠貴臉漲得像豬肝，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易中海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被人這麼指指點點過，耳邊的話像細針一樣紮在他臉上，他感覺自己的臉都被丟盡了，以後在四九城再也抬不起頭。
遊街的路線是王主任親自定的，從紅星街道出發，繞著軋鋼廠、菜市場、工人文化宮轉三大圈，最後再繞回四合院門口。這一路全是四九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天剛亮，菜市場就擠滿了買菜的老百姓，看見倆人，瞬間就圍了上來。
不知道誰先扔了第一片爛菜葉，“啪”的一下砸在閻埠貴的腦門上。
緊接著爛菜葉、壞水果皮像雨點一樣往倆人身上落，閻埠貴被一個爛雞蛋殼正中面門，黃澄澄的蛋液糊了一臉，腥臭味直往鼻子裡鑽，頓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就吐了出來。
易中海也沒好到哪去，後背被一個爛土豆砸中，疼得他一趔趄，差點直接栽在地上。他想抬手擋，可胳膊被幹事死死架著，根本動不了，只能硬著頭皮挨，耳邊全是老百姓的批評聲。
“以前還天天見人就講大道理，合著滿肚子自己的小算盤，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沒到中午，好幾家報社的記者都聞訊趕了過來，照相機的閃光燈對著倆人“咔嚓”閃個不停。
當天下午，市日報的頭版就登出了相關的新聞報道。
整個四九城都炸了。
何雨柱是在食堂裡看報紙的時候看見這篇報道的，旁邊的馬華端著飯碗湊過來，笑得嘴都合不攏：“師父！太解氣了！你看這報紙上的照片，易中海和閻埠貴倆人頭埋得跟鵪鶉似的，平時那股德高望重的勁兒全沒了！”
何雨柱咬了一口饅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才只是開始，易中海吞了他爹十年的匯款，佔了他家的工位，這筆賬，還沒算完呢。
整整遊了三天。三天下來，易中海和閻埠貴倆人跟從爛菜堆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散發著酸臭味，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連站都站不穩了。閻埠貴本來就身子弱，第三天走到一半，直接兩眼一黑，當場就暈了過去，被街道幹事用涼水潑醒了接著走。
全四九城沒人不知道四合院的易中海和閻埠貴了。走在街上，連小孩都指著他們的背影起鬨，以前和易中海交好的那些老工人，現在看見他都繞著走，生怕沾到一點晦氣。
閻埠貴家的幾個孩子出門買東西，都被人指指點點，閻解放本來還想借著外出支援建設的機會報名離開，結果現在連報名處的人都認識他，說政審卡了三次都沒透過，最後還是閻解放登報宣告和閻埠貴劃清界限後，才被順利放行。
閻解成更倒黴，本來他在燈泡廠馬上就要轉正了，結果車間主任直接找到了他，說他的轉正名額出了問題，今年的轉正資格暫時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