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在少管所裡被揍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秦淮茹在軋鋼廠的日子,也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她揣著攢了半個月的十塊錢和一沓肉票,天剛矇矇亮就堵在了李懷德家的衚衕口。為了棒梗能提前從少管所裡出來,她昨早早的就起來,來到李懷德上班必經的路上,苦苦的等待著。
遠遠的,他就看到李懷德揣著公文包,哼著小曲騎著腳踏車走了過來。
秦淮茹眼睛一亮,“撲通”一聲就直接跪在了李懷德面前,把李懷德嚇了一哆嗦,趕緊下車,左右掃了兩眼,看見衚衕裡沒人,這次深深的吸一口氣,把秦淮茹才拽到衚衕深處的拐角拉,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道:“你瘋了!這是我家衚衕口,被我家那母老虎看見,咱倆這點事全得露餡,我這個最多也就是降級,你連個工作都保不住。”
“李主任!李哥!我求求你救救棒梗!”秦淮茹死死拽著李懷德的褲腿,眼淚嘩嘩往下掉,把他的褲腿都打溼了,“棒梗他就是一時糊塗,偷了何大清的腳踏車輪子,現在被判了三個月少管所,我昨天去探視,求了管教半個小時都才見到棒梗,他在裡面被打的不像樣子了。
你地位高,關係廣,就麻煩你再你跟派出所的劉所長說一聲,吧棒梗給放了吧?只要棒梗出來,你讓我幹啥都成,我告訴你李哥,我可是聽說了,再屋子裡面不夠刺激,你要是能把棒梗救出來,是山裡面,還是鄉下橋洞下面,你說那都行。我求求你了李哥!”
李懷德聽見秦淮茹的話,要是放到以前,一定會非常的激動,一個男人,能在野外誰喜歡在屋子裡面。
可是她前幾天就收到匿名舉報信,上面全是秦淮茹跟廠裡七八個男工人在小倉庫鬼混的事情,連具體的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現在廠領導正盯著車間的作風問題,打算抓幾個典型開刀,他躲秦淮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敢跟她扯上半毛錢關係?
萬一被人抓住把柄,他不但自己辛辛苦苦的爬到的副廠長的位置保不住,估計自己家的那個母老虎也要同自己離婚,那就自己將失去最大的考上。
“你給我鬆開!”李懷德一腳把秦淮茹的手踹開,滿臉嫌棄,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我跟你把話挑明瞭,棒梗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他偷東西進少管所,那是他活該,是你這個當媽的沒教好,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為了他去欠派出所的人情?
我是同派出所的所長認識,你以為牽扯的何家的事情人家派出所就敢給你走後門,你忘記了那些軍烈屬堵著你們四合院以及軋鋼廠的情景了。人家派出所能擔著被軍烈屬圍堵的風險,給你們賈家方便,你們賈家好的面子啊!”
“李哥!我知道你有辦法的!”秦淮茹往前爬了兩步,從口袋裡掏出那皺巴巴的十塊錢,還有攢了半個月的五斤全國糧票,一股腦全往李懷德手裡塞,手指凍得通紅,“我這裡有十塊錢,還有五斤全國糧票,你拿著去打點打點,給王所長買兩條好煙,他肯定會給你面子的。只要棒梗能提前出來,我以後隨叫隨到,真的,李哥,我不騙你。”
李懷德看著她遞過來的錢和糧票,只覺得一陣噁心,抬手就把這些東西直接甩在了地上,錢票子被冷風颳得散了一地,飄得滿衚衕都是。“你這點錢和糧票,就想讓我去冒丟工作的風險?秦淮茹,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李懷德吐了口痰,聲音冷得像冰,“以前我跟你那點事,早就過去了,上次你去我辦公室鬧,訛了我二十塊錢,我沒跟你算賬就不錯了,你現在還敢找上門來,讓我去撈你那個賊兒子?”
“我告訴你,現在整個軋鋼廠誰不知道你秦淮茹是什麼人?鉗工車間的郭大撇子、鍛工車間的老周、翻砂車間的老葛,前前後後七八個男工人,都跟你在小倉庫裡亂搞,現在全廠的男工下班都往小倉庫那邊湊,都快成景點了!也就是他們的動作快點,保衛科的得到小心後,你們就辦完了事,要不你以為你還能在這。”
秦淮茹愣在了原地,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跟那些工人在小倉庫的事,居然已經傳到李懷德耳朵裡了。她以前以為自己做得隱蔽,沒人會發現,現在才知道,原來整個軋鋼廠早就傳遍了,只有她自己還矇在鼓裡。
她不死心,爬上去還想拽李懷德的胳膊,被李懷德一把狠狠推開,直接摔在了地上,手掌擦在碎石頭上,蹭出了好幾個血口子,疼得她直抽冷氣。
“我跟你徹底斷乾淨了。”李懷德往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臉上沒有半分情面,“從今天起,你別再來找我,也別跟任何人提我跟你以前的事,要是敢往外漏半個字,我保證在我下臺前,先弄死你。”
說完李懷德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們倉庫目前問題比較大,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這個廠子是國家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在我管理的地方偷懶耍滑。”
秦淮茹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著李懷德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風把地上的錢票子吹得到處都是,她趴在地上一張一張撿,眼淚砸在泥地上。
她怎麼也想不通,前幾天還跟她在辦公室裡卿卿我我的李懷德,怎麼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不僅不肯幫忙,還要他同那個男工一樣,幹同樣的活。
冷風順著衚衕口往骨頭縫裡鑽,凍得秦淮茹渾身打顫,手指凍得僵硬,撿錢票的時候好幾次都抓不住那張薄薄的紙。好不容易把散在地上的十塊錢和五斤糧票都撿回來,捏在手裡皺得更厲害了,邊角都被泥水打溼,軟塌塌的不成樣子。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腿蹲得發麻,剛站直又晃了一下差點摔回去,手掌上的血口子沾了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抬頭望了望李懷德消失的方向,眼淚還在掉,卻連哭出聲都不敢——這是在李懷德家的衚衕口,萬一被李懷德的老婆撞見,又是一場天大的熱鬧,她現在已經沒臉再折騰了。
她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把錢票子小心翼翼塞進最裡面的口袋,按著胸口往回走。一路上碰到早起買菜的街坊,人家都用異樣的眼光瞟她,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她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