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段君燚痛呼一聲，猛地推開宥連，連連後退，揉著自己發疼的肩膀，再次強調，“師兄且冷靜，我的確不是師兄認識的人，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見過師兄。”
段君燚又一次肯定地回答，將宥連心中那僅存的一點點僥倖地堅持，徹底擊得粉碎。
偏偏這個時候，人群之中有人小聲在說：“他是亡靈，之前聽到過一些傳聞，有個村子造了邪祟，整個村子全部都變成了邪祟，玉鏡仙尊從村子裡帶出來一個活人，回到門中才發現是個亡靈，但是仙尊還是不顧掌門反對堅持將他收入門下，這個傳言，竟然是真的。”
那人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在場的人都是修行之人，耳力自然非比尋常。
“亡靈？”宥連緊緊攥緊拳頭，指尖指甲嵌入掌心之中，殷紅的鮮血順著彎曲的指節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在地聲音微弱至極，周圍眾人無人敢出聲，就連呼吸都放輕虛弱，以至於那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血滴聲，一聲一聲落在耳中，如同雷霆擊鼓。
宥連肩膀顫動，他整個身軀都在發抖，死死盯著段君燚，聲音顫抖道：“不是真的……我要你親口，親口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你不是亡靈，我們……我們的村子也沒有遭難，村子還在……一定還在的，爹孃也還好好的，他們在家裡……在家裡等著我們……”
宥連忍不住哽咽，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龐滑落，在蒼白的臉龐上留下兩行淚痕。
如此模樣讓段君燚於心不忍，很想就此順著宥連的心意承認下來。
只可惜，他不是這個身軀原來的主人，他只是一個來自異界本以死去的靈魂。
鳩佔鵲巢。
善意的謊言，固然能讓宥連寬心一時，可謊言總有被戳穿的一天。
段君燚抿了抿唇，堅定向宥連道：“我確實不是宥連師兄所說所念之人，我在這具身體裡醒來那天，村子裡邪祟橫行，遍地血汙橫屍，師尊殺光了邪祟，將我帶到門中，村子裡，再無活人。”
“我不信！不信！”宥連怒吼一聲，衝出人群，直往山下而去。
段君燚知道宥連要去往何處，他也想跟著去，可未之行山門，就被別的弟子給攔了下來。
桑華下山之前特地吩咐過，不讓段君燚離開山門。
回頭一看，原本圍著段君燚的一眾弟子，在得知他是亡靈之後，一個個避之不及。
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之外，一個個悄悄打量著他，附耳悄悄議論。
亡靈禍世之言，千百年間深入人心，生根發芽，如今已然成為參天大樹。
修行之人耳力靈敏，那些閒言碎語，段君燚站在偏見的中心，不知所措。
接下來數日中，段君燚與眾弟子一起，跟著漣穎長老修行，即使同在一處，其餘弟子一樣還是對他退避三舍。
——重新活了一次，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個身體，換了一個身份，終躲不過天煞孤星之命。
第九日時，早課之後段君燚在藏書閣內翻閱典籍，突然間背上狠狠一痛。
根本不等他回過身來，鞭子就再一次狠狠抽在自己身上。
這些天下來，段君燚知道，門內弟子根本不喜歡自己，他們厭惡自己，同樣也害怕自己。
除了會把他孤立，或者是在背地裡說一些閒言碎語，也因為他是桑華的弟子，也不敢對自己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所以段君燚一時間想不出來會是誰，敢在藏書閣內公然對自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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