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帶著持墨和小桑華,就在樓下的街道上,三人東張西望,顯然就是在人群中尋找著某人的身影。
從暮堇出現的那一刻,兩人就知道自己的身後跟了三個小尾巴,只是誰都沒有點破罷了。
暮堇看著聽風帶著的那個小小的身影,對段君燚道:“你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找到小仙尊,真的,就打算送回來之後,從此不再有牽扯?你捨得?”
段君燚從袖中拿出一片黑羽,暮堇立刻就能從上面感受到屬於桑華的氣息,“這……這不是咕咕的羽毛嗎?”
“是。”段君燚解釋道,“咕咕與師尊是有血契在身的,師尊曾給他餵過一滴精血,並且將自己所有的記憶都附著在精血之上,為的就是,將來有一日,即使他的記憶被清洗乾淨,也能讓咕咕憑著精血讓他想起這些過往。”
“而咕咕在用秘法強行化形之時,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把師尊的精血,都保留在這片羽毛中。”
說完,段君燚就把手上的羽毛雙手遞給暮堇。
暮堇一驚,並不敢伸手去接:“這是仙尊的記憶,你要把它給我?”
“嗯。”段君燚點了點頭,“師尊的記憶,除了他,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擅自做主,待這一切結束之後,你再問他,是否願意拿回他曾經的記憶。”
暮堇當然知道,一切結束,同樣也意味著,段君燚將身赴死。
暮堇顫抖著伸出手,卻在指尖碰到羽毛的一瞬間縮了回來,“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地火還未爆發,我們還能想別的辦法,你把羽毛留著,親自交給仙尊。”
段君燚低頭看著自己指尖若有若無縈繞的穢氣,低頭苦笑一聲,抓過暮堇的手,將羽毛塞到暮堇手上,“我沒有退路了,就當是你再幫我一次。”
柔軟的羽毛握在手心中,猶如一把鋒利的利刃刺入心臟,疼得暮堇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額心臟跳動,連同血液也已經凝固。
段君燚故意推暮堇肩膀,以開玩笑的語氣:“等我真的死了,再把這幅哭喪表情送我。”
說著,段君燚轉身,背靠著牆,直接席地而坐,顯得格外憊懶。
“你還別說,在浮微山上,知道師尊神魂已散的時候,我不是沒有想過要放棄,甚至想過,師尊都已經不在了,是息恆一步一步,把他逼上絕路,我想殺了息恆,殺了那些罵我禍世亡靈的人。”
“可,轉念一想,他們又有什麼錯,我殺了那麼多人,本就該死,仙門那些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想著我死了,時間久少了一個濫殺無辜的魔頭。”
“若是換做百年前的我,絕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做任何事情,更別說會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是一葉孤舟,而現在,我有師尊百年相伴的記憶,有你的信任,有狏狼,有景離,有重淮,有穹頂上數百兄弟無條件的追隨,這些都是前世,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即使不為師尊,只為你們,為了金泉城中的糕點能傳承下去,也為了山中相守的老人,我也不會再退。”
說完這些段君燚也輕鬆不少,抬眼瞧著身旁暮堇,調笑道:“倒是你要當心些,長霖留在泱州,你到九曲潭可要小心些,被他發現跟我會面,還能用曾經情誼搪塞過去,要是被他發現九曲潭,你就不好解釋了。”
“我……”暮堇低垂著眼眸,掌心卻不經意間握緊掛在脖頸上的短笛,“其實,我沒想著要瞞他,或許,長老,也不會在乎吧。”
“嘭!”
一聲巨響在從雲樓之下響起。
兩人同時起身往樓下望去,看到樓下引起這聲巨響的,不是別人,正是聽風。
幾人不知為何,和幾個天武院的弟子起了衝突。
“天武院的弟子怎麼在泱州城?”段君燚不解。
暮堇解釋道:“天武院本就離泱州很近,逃亡的百姓太多,幾日前天武院就已經收不下流民了,近日搜的百姓,天武院的弟子直接送往泱州城來。”
聽風性子軟,向來只會被欺負,沒膽子和什麼人起過節,段君燚想不到聽風為什麼會和人起衝突,卻想到了一點:“天武院的人和師尊過節不小,可不能讓他們發現師尊。”
說完立刻撿起幃帽,自從雲樓之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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