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禍世之言,確實是從仙門傳遍九州,自預言出現之後,仙門弟子便一直在九州上尋找亡靈,一旦發現,便斬草除根。
重淮一手搭在刀劍彎刀刀柄之上,身上的殺意如同陰霾一般籠罩在其身上,而重淮更像與陰霾融為一體,怎樣都無法將其分開。
“重淮你……”
重淮向來表現得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只是冷漠,但是卻不會讓人感覺很冰冷,可現在的重淮,讓南宿感到很不安。
“重淮。”景離將掌心覆蓋在重淮緊握刀柄的手背上,寒天飛雪之中溫熱的觸感,讓重淮身上籠罩的陰霾漸漸散去,神志也逐漸回籠。
“我沒事。”重淮鬆了手,深吸一口氣,“我曾是人間將領,一生征戰沙場,最後為守城而死,我也未曾想過,在我死後的第七日,我會在另一具身體中醒來,我醒來看到敵軍已然攻入城中,我以另一個身份再入軍中將失地奪回。”
“慶功宴上,來了一個雲遊世間的仙門長老,看出了我是死而覆生之人,揚言亡靈禍世,會為世間帶來不幸,因為一句箴言,我捨命相救的百姓,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他們親手將我送上刑臺。”
“若非是景離意外將我救下,我會死第二次,若非遇到主子,如今我們還是世間遊魂,我們如此境地就是拜你們仙門所賜,你卻問我們為何不入仙門,難不成,讓我們主動上仙門給你們碎屍萬段不成?”
重淮的處境,更是所有亡靈的處境,除了穹頂,他們的確無家可歸。
重淮長長舒一口氣,深邃的眼眸中盛滿恨意,向南宿朱臻質問道:“在主子出現以前,九州數萬年以來,亡靈可曾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我以命護城何錯之有?你們仙門為何要將我們逼上絕路?而主子之所以叛離仙門,難道,不正是因為你們一步一步逼出來的嗎?”
兩人一向是聽從師命行事,他們不知如何辯解。
朱臻沈聲道:“即便如此,段前輩屠城行徑更是慘絕人寰,行如此禍世,於他,於你們而言,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不過就是將你們的不幸,再施加於無辜世人之上。”
重淮蹲下身,掌心貼在雪面之上,靈力匯聚在掌心之上燃起熊熊烈火,將地面上厚厚的積雪化開,露出雪層之下的黃土。
“若非你們被困在穹頂與我們相識,想必你們也不會想了解我們的過去,就如同被冰雪覆蓋的黃土,不將白雪掃去,何以得見黃土真容?主子要走的路很長,我們願做斬斷荊棘的利刃,直到黃沙重見烈陽。”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是從練法臺的方向傳來。
景離拾起鋪在雪地上的氅衣,向兩人道:“他們出來了,你們也該離開穹頂了。”
而百花苑的方向,自雷聲停止,便有強大的妖力衝向天際。
待風停浪止,自靈泉之底浮起一個虛幻的身影。
自虛影出現的瞬間,段君燚面色一沈,下一瞬間泛著寒光與殺氣的無歸長劍已然直指虛影:“曲無弦!”
虛影漸漸成型,長劍更近一寸,當身影漸漸睜開眼眸,長劍已然貼其脖頸,入眼就是段君燚一身寒氣殺氣騰騰。
縱然如此,虛影的目光還是越過段君燚後方暮堇身上,眸中似泉水般溫和柔情,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如春日和風徐徐拂過“小堇。”
“泠!”僅這一聲,暮堇已然能夠分辨出來泉上之人 ,向段君燚道:“四火住手,醒來的是泠。”
聽到暮堇的聲音,段君燚收起無歸,泠這才緩緩看著段君燚,忽而笑了起來:“若我未曾記錯的話,當年是閣下親手將曲無弦的魂魄撕碎。”
泠雙手作揖,向段君燚深深屈身行禮:“多謝閣下當年手下留情,也多謝閣下喚醒之恩。”
“是小堇用他靈力蘊養你八年。”段君燚也不願多搭理泠,收了劍走到暮堇身旁,對暮堇道:“小堇,有些事情,還是解釋清楚為好。”
“阿堇。”
一聲熟悉的呼喚聲子身後傳來,暮堇心跳一滯,渾身僵硬地回頭,長霖就站在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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