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段君燚沒有見過泠，這幅身軀之下，他就只見過曲無弦的靈魂。
同樣的面孔，兩個靈魂所看到的神情全然不同，此時段君燚才真正相信了，身軀之下，並非是曲無弦的魂魄。
泠的神情，與暮堇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淡然如水，淡然至於不會讓人感到冰冷，如春日和風一般溫柔恬淡。
而這樣的神情，決計不會出現在妖王曲無弦身上。
段君燚見過曾經的曲無弦，高傲，兇殘，那是真正的視世間生靈如螻蟻的神情，冷如冰霜，嗜血如修羅。
哪怕是現在的段君燚依然會想，若非遇到的桑華，讓他念著那百年間的溫情，只怕如今的他，會比曲無弦更加殘忍弒殺。
淡漠的目光如同審視一樣落在泠身上，湖面上拂過來的微風捲起泠的衣袂，讓他彷彿和整個百花苑的春景融為一體。
那一瞬間，段君燚腦子裡生出了念頭，總覺得這樣的妖，若是消失了，倒是可惜了。
幾道流光劃過天際，是那群仙門弟子離開的痕跡。
段君燚只不過抬眼瞧了瞧，只看到灰濛濛的天空，又灰暗了幾分，無奈嘆道：“你不是曲無弦，當年小堇在不知道你生死的情況下，寧願被逐出師門也不願意將你的屍身交出去，又花了八年時間讓你甦醒，可不是為了讓你煙消雲散。”
話音落下，就連段君燚離去的身影泠都未曾看到，眼前就只剩下百花苑一片春景，那一身冷酷的玄色黑袍早已消失在眼前。
穹頂結界之上，段君燚故意放出來讓一眾仙門弟子離開的縫隙，也在那最後一道流光劃過之後再次閉合。
那些被抓到穹頂來的仙門弟子，全都離開了穹頂。
仙門……
段君燚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站在滿山灼灼桃花之下的一襲白衣。
在這世間，或許只有在那一道身影旁，才是自己的歸處。
算算自己出來的時辰，想必小桑華已經睡醒，段君燚想也未想，抬腳就往瑤臺鏡的方向而去。
在瑤臺鏡的結界之外的雪地中，段君燚敏銳地發現藏在巨石之後，屬於鮫人的氣息。
段君燚不動聲色，以餘光在那塊巨石的方向掃了一眼，腳步絲毫不帶停滯進入瑤臺鏡結界之內。
踏入結界內的一瞬間，一道凌厲的劍氣迎面襲來，劍氣之上帶著熟悉的寒意，劃過段君燚身側，打在身後的巨石之上，一塊巨石頃刻之間四分五裂。
“哥哥！阿燚哥哥，你有沒有受傷？”
小桑華慌忙跑過來，將段君燚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反覆確定他有沒有受傷。
剛剛劍氣襲來，幾乎是貼著段君燚的身體劃過，只差那麼一點點，就打在段君燚身上。
也是斷定那股劍氣不會打到自己，段君燚才沒有避開。
小桑華一臉慌張跑過來，段君燚張開雙臂，在小桑換眼前轉一圈，讓他看清自己連一片衣角都未曾破損，好放下心來。
“放心吧，我一點都沒有傷到。”段君燚眼含笑意蹲下來，輕聲哄著小桑華，看到小桑華手上拿著一根枯樹枝。
“你便是用這根樹枝打出剛才那一劍的？”
“嗯嗯。”小桑華舉起樹枝，一臉得意道，“我見過哥哥練劍，便照著樣子比劃出來，只看哥哥練一遍就會了，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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