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相交·覆仇 “是時候結束了。”
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像精密儀器上的齒輪般忙碌著,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在走廊迴盪。
厚重的隔音門滑開,雅文邑的身影出現在入口,在場所有研究員的動作都凝滯了一瞬。研究員們條件反射般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躬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Argnac大人。”
雅文邑微微頷首,步伐沈穩,目不斜視地走向走廊盡頭那扇最厚重的合金門。他的到來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無聲的漣漪。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在他經過時,被那無形的壓迫感懾得手一抖,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在指尖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迅速滲出。他顧不得疼痛,慌忙低下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因為他知道,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關著什麼!那不僅僅是一個囚徒,更是Argnac大人親手打造的、對過去那段地獄歲月的殘酷清算——
冰冷的金屬臺,刺眼的無影燈。瘦小的身體被束縛帶緊緊捆住,恐懼淹沒了一切感官。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人俯下身,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狂熱而冰冷的光。針頭刺入皮膚的銳痛,伴隨著一個扭曲的、帶著施虐快感的聲音:“別怕,親愛的joker,這是讓你進化的第一步……記住我,我叫Poppy,是你的引路人”
雅文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這段被刻意深埋的記憶碎片卻在接近目標時自動浮現,冰冷刺骨。
“哢嚓”
門把手□□脆地壓下,發出沈悶的解鎖聲。
“啪”
慘白的頂燈驟然亮起,將狹小囚室內的汙穢與絕望照得無所遁形。一股混合著排洩物、腐壞食物和長期不洗澡的濃烈惡臭撲面而來。雅文邑面無表情地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一個純黑色的口罩,動作優雅地戴上,隔絕了大部分令人作嘔的氣味。他站在門口,沒有再向前一步。
囚室的角落裡,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生物蠕動了一下。他瘦得只剩下一把包著皮的骨頭,骯髒結塊的頭髮像枯草般覆蓋著頭臉,裡面隱約可見蠕動的蝨子。他似乎被光線刺激,用兩隻枯瘦如柴、指甲汙黑的手,費力地扒開眼前的亂髮,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窩。那眼睛裡佈滿蛛網般的血絲,渾濁不堪,早已失去了人類應有的神采,只剩下野獸般的混沌和對某種東西的瘋狂渴求——那是深度毒癮摧毀理智後的空洞。
雅文邑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囚室裡響起,不帶一絲溫度:“Poppy,當年你像撿垃圾一樣把我帶回來,就該想到,總有一天,垃圾會把你拖進更深的泥潭。”他精準地叫出了那個曾經代表權威與恐懼的名字。
那是無數次實驗的痛苦煎熬,身體被注入各種不明藥劑後的痙攣與高熱,意識在劇痛與幻覺的邊緣掙扎。Poppy居高臨下地記錄著資料,眼神像在觀察一件有趣的物品。但在這地獄般的表象下,一個年幼卻異常冷靜的靈魂在蟄伏。雅文邑強迫自己記住每一次實驗的引數,觀察實驗室的運作規則,留意Poppy的每一個習慣和疏忽。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關於毒理、神經藥劑、實驗流程甚至組織內部傾軋的所有知識。他順從地接受一切,甚至在Poppy面前表現出馴服和依賴,只為換取一絲生存和活動的空間。他利用實驗後的“觀察期”,在實驗室的電腦系統中留下難以追蹤的後門,默默覆制著核心資料。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主宰他命運的魔鬼如今匍匐在地,雅文邑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
聽到自己的名字,Poppy沒有任何恐懼或悔恨,反而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涎水從嘴角流下,四肢並用,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快速爬向門口的光源——或者說,是爬向雅文邑。他骯髒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一遍又一遍,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求:“給我!求求你!給我一點!就一點!主人!給我!”
看著這個連最低等生物都不如的Poppy,雅文邑心中最後一點波瀾也徹底平息,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噁心。這個曾經將他視為小白鼠、肆意施加痛苦的男人,如今只是他覆仇棋盤上一枚被徹底玩壞的棋子。
雅文邑一直在等,等到時機成熟。一份精心偽造、卻嵌入了Poppy真實簽名和習慣性錯誤的“洩密檔案”,透過雅文邑暗中控制的黑市渠道,精準地流入了組織死對頭的手中,並很快被組織的情報網截獲。琴酒冰冷的目光鎖定了Poppy。實驗室裡風聲鶴唳。雅文邑適時地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忠誠與憤怒。他揪出了一個早已被他掌控、同樣對Poppy心懷怨恨的實驗員,將偽造的證據鏈完美扣在其頭上。Poppy在琴酒的槍口下驚魂未定,看著忠心耿耿為自己洗刷冤屈的Argnac,心中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散,甚至生出一種扭曲的父子般的信任感。他愚蠢地將更多核心許可權交給了這個他親手打造的完美作品。
眼前的Poppy還在磕頭乞求,雅文邑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殘酷弧度。信任?那是勒死獵物最好的繩索。
“是時候結束了。”雅文邑的聲音平靜無波,宣告著最終審判,“我承諾過,你照顧了我一年,我就回報你一年。現在,債,該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雅文邑右手快如閃電地從風衣內側拔出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砰!”
一聲沈悶的槍響在狹小的囚室裡迴盪,聲音被消聲器削弱,卻依舊驚心。子彈精準地沒入Poppy的眉心,他那雙因毒癮而渾濁瘋狂的眼睛瞬間凝固,所有的哀求、痛苦、混沌都歸於一片死寂。他骯髒的身體向前撲倒,像一袋真正的垃圾,徹底不動了。
雅文邑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利落地收槍入懷。轉身,推開沈重的合金門。門外,剛才那個劃破手指的年輕研究員和其他幾人正垂手肅立,臉色蒼白。
“處理乾淨!”雅文邑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吩咐倒掉一袋普通的垃圾,
“是,Argnac大人!”研究員們齊聲應道,聲音帶著顫抖的敬畏。
雅文邑沒有再停留,邁著沈穩的步伐離開了這充滿死亡與腐朽氣息的走廊。他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反鎖房門。第一時間脫下沾染了囚室惡臭和Poppy濺射出的、微不足道血點的風衣和手套,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扔進了牆角的專用焚化通道入口。
那是一年前,不再是陰暗的實驗室或囚牢,而是一個寬敞、冰冷、佈滿尖端儀器的指揮中心。雅文邑,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站在巨大的螢幕前,螢幕上滾動著覆雜的分子式和實驗資料流。他的身後,是畢恭畢敬的研究員團隊。那位先生在通訊器裡宣佈:“天哪,親愛的Argnac,Poppy的背叛令人遺憾。但是你現在已經完全有能力了呢,從即日起,實驗室由你全權負責。”
雅文邑微微欠身,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平靜地接受了這份用兩年隱忍、算計和鮮血換來的權柄。此刻,安全屋內只有儀器的低鳴。雅文邑走到巨大的落地防彈窗前,俯瞰著腳下屬於組織的冰冷鋼鐵叢林。兩年,從任人宰割的實驗體“001”,到執掌生殺大權的Argnac。Poppy的消亡,標誌著一箇舊時代的徹底終結,和他的時代的正式開始。
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濃得刺鼻,卻依舊壓不住那縷若有若無的鐵鏽味。Sherry十一歲的身體裹在過於寬大的白大褂裡,指尖微微發涼。她站在廊道盡頭那扇厚重的隔離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將許可權卡貼上識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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