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他根本沒在意蘇格蘭話裡的意味。他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飛逝的街燈上,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平穩語調說:
“有自己的車好。至少,在任務中死了,是死在自己手裡。總好過……死在別人的方向盤上。”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強了。幾乎是瞬間,琴酒和伏特加的形象同時撞進蘇格蘭的腦海。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寒光,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鬱覆蓋。他通過後視鏡,緊緊盯著雅文邑的側臉。
少年依然平靜,彷彿剛才那句足以在組織內部掀起腥風血雨的“暗示”只是隨口一提的天氣。他甚至微微偏過頭,迎上蘇格蘭鏡中的目光,酒紅色的眼眸裡依舊空茫,卻讓蘇格蘭感到一股冰冷的審視。
“看來,你和琴酒的‘合作’,並不愉快。”蘇格蘭試探著,聲音放得更冷,帶著他特有的那種蓄勢待發的暴戾感,像在壓抑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攻擊性。
“合作?”雅文邑重複這個詞,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弧度太小,小到像精密儀器的一個讀數偏差,“我們之間,只有‘指令’和‘執行’。愉快與否,不在評估引數內。”
他說這話時,語氣和討論車輛型號一樣客觀。
就在這時,蘇格蘭眼神一凜。後視鏡裡,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已經尾隨了他們三個街區,並且正在悄悄加速靠近。
沒有預警,沒有交流。蘇格蘭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方向盤同時向左打死!黑色豐田發出一聲低吼,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銳響,車身幾乎橫甩出去,險險避開右側一輛正常行駛的卡車,如同一條受驚的黑色鰻魚鑽進旁邊的小巷!
劇烈的離心力讓車身傾斜。然而後座上的雅文邑,在車身開始失控的瞬間就已做出了反應——不是驚慌地抓住什麼,而是極其穩定地調整了重心,同時右手已經探入風衣內側。
車窗降下,夜晚潮溼冰冷的空氣灌入。
雅文邑的手臂探出窗外,握著一把線條冷峻的CZ75手槍,手臂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他幾乎沒有瞄準,只是憑藉某種近乎本能的計算和感知,扣動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混入引擎的咆哮和輪胎的尖嘯中。
後方那輛灰色轎車的右前輪瞬間爆裂!車輛立刻失去控制,歪斜著撞向路邊的消防栓,水柱沖天而起,擋住了後續可能的追兵。
雅文邑收回手臂,升上車窗。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他坐回原位,呼吸平穩,連頭髮都沒有亂。他甚至拿出了一塊純白的手帕,開始細緻地擦拭槍身,從套筒到握把,動作一絲不苟,如同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不錯的槍法。”蘇格蘭的聲音從前座傳來,依舊冷硬,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壓抑的震動。剛才那一槍的精準和果斷,遠超一個普通情報人員或專案負責人的範疇。那是一種千錘百煉的、屬於殺戮者的本能。“改天,訓練場比比?”
他提出邀請,冰藍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後視鏡裡雅文邑擦槍的手。那雙手很穩,指節修長,皮膚在車內微弱的光線下顯得過分蒼白。
“可以。”雅文邑的回答簡潔明瞭,擦槍的動作未停。他抬起眼,通過後視鏡與蘇格蘭對視了一瞬,酒紅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第一次合作,效率合格,蘇格蘭。”
他說“合作”,說“效率合格”,就像在評價一個剛透過測試的機械部件。
蘇格蘭沒有再說話。他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像刀鋒。車廂內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雅文邑擦拭金屬的細微摩擦聲。
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交火和脫離,雅文邑展現出的絕非“研究人員”或“文職官員”的能力。那乾脆利落的射擊,面對突發危機的絕對冷靜,甚至那種擦拭武器時透出的、近乎非人的專注……
“組織最鋒利的刀”。
這個傳聞,此刻在蘇格蘭心中有了沈甸甸的分量。他原本某些試探的、甚至帶有一絲輕視的念頭,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忌憚,和一絲……為zero產生的、難以言喻的擔憂。
必須讓zero打消那個念頭。接近雅文邑,太危險了。這個男人——不,這個少年——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你永遠不知道冰層下隱藏著多麼致命的暗流,或者,是否根本空無一物。
黑色豐田在夜色中疾馳,將混亂的街道和沖天的水柱遠遠拋在身後。
後座上,雅文邑終於擦完了槍,將它重新收好。他單手支著下頜,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酒紅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難以解讀的微光。
腦內,系統的電子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宿主,剛才……是不是有點過了?那個狙擊手,看起來被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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