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漸行·疑問 “那他,為
松下川坐在山本和了平之間, 吃著綱吉給他的那份便當,看著這一切。他的筷子的動作很慢,夾菜, 送入口中, 嚼,咽。他的表情和他的動作一樣慢, 一樣平靜。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汐諾彈綱吉的額頭,看到了綱吉捂著頭喊痛, 看到了汐諾把自己的米飯分給綱吉,看到了山本、獄寺、了平同時在綱吉的蓋子上堆食物, 看到了綱吉低著頭耳朵紅著說謝謝,看到汐諾看著他吃飯時嘴角那個很小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弧度。
他的眸色暗了暗。不是變深了, 是變暗了。像一盞燈的開關被擰了一下,光線沒有完全滅,但比剛才弱了一度。
他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嚼了, 嚥了。他把筷子併攏, 放在便當盒的邊上, 把蓋子蓋好, 繫帶繫好,打了一個蝴蝶結。蝴蝶結的兩個耳朵不一樣長。他站起來, 把便當盒放在水泥墩上, 沒有看任何人, 轉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 和平時一樣。他走過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時,門框在他身後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吱呀”。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了。
山本正在吃了平遞過來的一塊炸雞。獄寺正在說“你不要把咬過的東西給我”。了平正在喊“極限的沒咬過啊”。庫洛姆正在把最後一口米飯送進嘴裡。汐諾正在喝水。綱吉正在和那塊已經涼了的炸雞作鬥爭——它有點硬了,不太好咬, 他咬了兩口才咬下來。
沒有人注意到。
下午的課,綱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課本,眼睛盯著黑板,但他的筆在筆記本上寫的東西和老師講的內容完全無關。他寫的是——“松·下·川”。三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三個字排在一起,他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了。
然後他又打開了。翻到新的一頁,在左上角寫了一個“汐”。不是“汐諾”,是“汐”。他寫完之後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鐘,然後把筆記本合上了。這一次合上之後,他把它塞進了書包最裡層,塞在數學課本和歷史課本之間,外面什麼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不知道為什麼要寫那個人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要寫那個字。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在筆記本上寫一個自己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叫到、每天都能聽到的名字。他把書包的拉鍊拉上了,拉到頭,又往回拉了一點,因為拉到頭的時候拉鍊會卡住,上次就是這樣,後來拆了很久才拆開。
他趴在桌上,把臉埋在手臂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眼睛看著旁邊——汐諾正在寫筆記。她的筆在紙上走得很快,字跡工整,卷面乾淨,每一行字都排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紙上畫了一條看不見的線,所有的字都乖乖地站在線上,不超出,不縮排。她的側臉在窗外的陽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地動著。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汐諾把筆收進筆袋,把課本摞好,把筆記本合上。
“走吧。”汐諾站起來,把書包拎在手裡。庫洛姆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綱吉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書包從桌側掛鉤上取下來,背在肩上。
三個人走出校門,走在回松田家的路上。路邊的櫻花樹已經開始落花了,不是一朵一朵地落,是一片一片地落,地上的花瓣比樹上的還要多,踩上去軟軟的,像走在棉花上。風是暖的,帶著花和泥土的味道。夕陽在前方,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後面的人行道上,綱吉的影子在中間,左邊是汐諾的影子,右邊是庫洛姆的影子。三個影子連在一起,像一幅沒幹的水彩畫,邊緣模糊,顏色重疊。
後來,庫洛姆說要去買個東西,就只剩下汐諾和綱吉一起往回走。
綱吉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汐諾走在他左邊,步子不大,速度不快,她的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了一點,她沒有扶。綱吉看到那根滑下來的帶子,手指動了一下,沒有伸出去。汐諾自己把帶子扶上去了,動作很快。
綱吉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汐諾。”
“嗯?”
“……你和那個松下同學,關係很好嗎?”他的聲音不大,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在趕在什麼東西追上他之前把話說出來。
汐諾的步子沒有停。“不記得了。”
綱吉的步子停了。他站在人行道上,身後是一個剛從身邊走過的騎腳踏車的大叔,車鈴叮鈴叮鈴地響了兩聲。他楞了兩秒,然後快走兩步追上了汐諾。
“不記得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對啊,都過去四五年了,誰還記得啊?”汐諾的語氣很隨意,隨意到綱吉覺得她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而不是在說“我和那個叫你名字叫得很自然的人的關係”。
綱吉的腦子裡有一個齒輪卡住了。不記得了?四五年?四五年——不記得了?那為什麼那個人叫她“汐諾”叫得那麼自然?好像那個名字在他嘴裡放了很久,放得溫了,放得軟了,放得說出來的時候不需要任何準備。
“那他,為什麼會叫你‘汐諾’啊!”綱吉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這一次他沒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路過的那個騎腳踏車的大叔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但他的耳朵沒有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