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西蒙·做戲 “笹川學長
汐諾站在操場上。午後的陽光把草坪曬出一層乾燥的熱氣, 草葉邊緣微微卷曲，空氣裡混著塵土和橡膠的味道。她手裡攥著棒球手套，皮革被汗水浸過好幾次, 邊緣已經有些發軟。她望向場地另一端的水野燻——今天練球的時候, 水野總有意無意地避開她，目光也從沒落到她身上。汐諾摸不透水野今天的心思, 對方那疏離的眼神像一道橫在兩人之間的屏障，根本沒法直接跨越, 她能摸到的只有模糊的邊緣。她心裡大概有數，這事可能和古裡炎真有關。她今天原本打算去找古裡炎真,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連人影都沒見著, 像是被人刻意隔開了一樣。
經過這段時間的準備，大家差不多把前面的劇情都拍完了，只剩剪輯師收尾，以及最後這段棒球戲份的拍攝。汐諾接住山本扔來的球, 順著練了無數次的動作把球投了出去。她這會兒其實有些心不在焉, 所有動作都是這段時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只是順著習慣完成而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穩穩落進山本的手套裡。山本接住球，沒說什麼, 又把球扔了回來。汐諾接住, 再投出去。一場訓練結束時, 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草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 緊緊貼在背上，頭髮也全溼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山本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瓶身凝著細密的小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櫻井進步很大呀！”汐諾接過水，沒有立刻喝，指尖貼在瓶身，感受著那股透出來的涼意：“謝謝，感覺這樣應該能應付演出了。”山本笑了：“絕對沒問題！”汐諾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那今天就到這兒吧，這幾天麻煩你和水野同學了。”山本擺了擺手：“哈哈沒事，我們都是朋友嘛！”山本和水野去換衣服了，汐諾坐在操場上，把水放在身側的草地上，望著遠處的天空，又喝了幾口。
突然，一顆石子飛快地射向她手裡的礦泉水瓶。她剛停下動作，水瓶就掉在了地上，水從破口湧出來，順著草地漫開。汐諾回頭，隱約看見器材室的房頂上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站在屋頂邊緣，一動沒動。汐諾站起來，拔腿就往那邊跑。她跑出去好幾步，那個人影還是沒動，直到她離器材室只剩幾米遠，那人才轉身往遠處跑。汐諾剛要追上去，器材室的門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啊——”
汐諾推開器材室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的呼吸頓了一瞬——剛才水野和山本明明是進了器材室換衣服的。她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室內，最後落在地板上。山本趴在地上，身上滿是暗紅色的血，已經浸透了衣服，在地面攤開一大片。汐諾的腳釘在原地，目光在那片刺目的紅色上停了幾秒，才往前挪了一步。她蹲下來，伸出手指，指尖輕輕碰了碰山本的肩膀，動作輕得像是在確認一件不敢相信的事：“山本！”
她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手指在螢幕上滑來滑去，連輸好幾次密碼都錯了。螢幕跳出提示，說多次輸入錯誤，請稍後再試。她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指尖在螢幕上方反覆懸停，咬咬牙又試了一次，手機直接被鎖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汐諾回頭，看見了笹川了平。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落在地上的山本身上，臉色瞬間變了。
汐諾指著地上的山本喊：“笹川學長——快叫救護車！”了平沒有絲毫猶豫，彎下腰把山本背起來，轉身就往外衝。汐諾跟在後面，剛好手機的鎖機時長結束，她解鎖後立刻撥了急救電話，一邊跑一邊報了地址，才掛了電話。了平跑得極快，汐諾拼盡全力才勉強跟上。情急之下她無意間發動了一次瞬移，一下子擋在笹川了平面前：“別跑了，我直接帶他瞬移過去！”她伸手抓住了平的手臂，剛要發力，背後傳來一陣咳嗽聲。汐諾轉過頭，山本已經睜開了眼睛，他趴在了平背上，臉上帶著剛醒過來的茫然。他還有些茫然，看看汐諾，又看看笹川了平，才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慢慢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和當下的時間。
“山本？你……”山本從了平背上滑下來，穩穩站到了地面上。他渾身沾滿血跡，卻站得筆直；全身上下沒有傷口，也看不出半分虛弱，那些血跡就像是隻是被人潑在了身上而已。這幅場景落在午後的陽光下，竟透著幾分不真實——一個人乾乾淨淨站在血泊裡，渾身上下卻連一點傷痕都找不到。
“極限的不理解！”笹川了平喊道。汐諾點了點頭，開口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山本的表情不像往日那樣總是掛著笑，他嘴角沒有揚起，眉頭也平平舒展著，是難得一見的嚴肅模樣：“還是先把大家召集起來再說。”
笹川了平聽完轉身就要去找人，汐諾伸手攔住了他，轉而看向山本：“所以——剛才是有人對你下手？”山本點了點頭。笹川了平立刻攥緊了拳頭：“極限的為什麼！”山本沒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嘴唇，像是還沒做好把話說出來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操場方向傳了過來：“喂！你們在幹什麼！”汐諾抬頭，就看見獄寺隼人朝這邊跑過來。他的目光一下落在滿身是血的山本身上，當即皺起眉，沒有像汐諾那樣先露出驚訝，反而先湊過來聞了聞：“這麼濃的腥味兒——你把血抹在身上幹什麼！”汐諾抬起剛才沾了血的手，湊到鼻尖聞了一下——那股氣味帶著一種和人血不同的腥澀，更像是泡過動物□□的舊布味兒。剛才事發突然她太過緊張，根本沒察覺到這一點，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這血腥味不對勁。
“有人要對他下手，但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是特別清楚。”汐諾開口說明。獄寺把山本轉了一圈，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確認他確實沒有傷口後才開口問：“什麼人乾的？”汐諾搖了搖頭，山本也依舊沒有說話。“先不管怎樣——笹川學長，還是麻煩你揹著山本去醫院。山本，你繼續裝成昏迷的樣子。”汐諾安排道。笹川了平一臉不解，山本看了看汐諾，又看了看獄寺。獄寺抱著手臂點頭：“目前也只能這麼辦了。”山本於是重新爬回笹川了平的背上。了平調整好姿勢，確認山本坐穩之後，一邊喊著“極限”，一邊朝著醫院的方向衝了過去。風聲夾雜著他的喊聲，一直飄到操場這頭來。
獄寺轉向汐諾，開口問道：“喂，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既然對方敢對山本下手，目標不可能只是山本一個人。”汐諾回答。獄寺的神色立刻緊繃起來：“十代目！”“綱吉今天去找九代了，Reborn跟他一起，他那邊不會有安全問題。”汐諾解釋道。獄寺的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所以，你是打算做出來對方想要看到的樣子。”汐諾點頭：“敵人在暗，我們在明，目前也只能這麼做。”“那接下來就等醫院那邊給出病危的診斷了。”獄寺說道。汐諾點了點頭，目光沈了沈，像是已經在心裡把計劃盤算了一遍：“還有一件事。”她抿了抿嘴，補充道，“綱吉那邊，暫時不能告訴他真相。”“你說什麼！”獄寺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對方既然是衝著綱吉或者彭格列來的，那最需要提防的就是綱吉的反應。”汐諾說道。“所以你居然要欺騙十代目！”獄寺反駁。“你要是做不到，就去想辦法聯絡醫院，我去跟綱吉說。”汐諾說道。獄寺一下子沉默了。他眉間擰著的褶皺一點點被壓平，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喂——你這傢伙，不會出問題吧？”“可能會有。不光是我，還有你，甚至綱吉自己，都有可能被對方懷疑。”汐諾回答。獄寺壓著嗓子，聲音穩到了極致：“我絕對不會背叛十代目。但你要是膽敢做出什麼……”汐諾沒等他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沢田綱吉收到山本受傷的訊息趕來醫院的時候，整個人都腳步虛浮。他在電話裡聽見獄寺的聲音，那些音節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每個詞之間的間隔都比往常更長，語速也慢了許多；可訊號剛傳到他耳朵裡，他的腳步就已經動了起來，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一口氣跑到手術室門口，目光越過緊閉的大門，落在那盞亮著的手術燈上。他一把抓住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急聲問：“山本呢！他怎麼樣了？”“目前情況勉強穩定。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醫生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綱吉順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那人滑坐在地上，彎著膝蓋，手搭在膝頭，目光定定落在走廊地面的瓷磚縫隙上。
獄寺站在不遠處，低著頭，沒有看這邊。笹川了平面對著牆站著，肩膀微微向內收攏，像一道被慢慢壓緊的屏障。汐諾坐在牆邊的長椅上，Reborn站在椅子扶手上，兩人的表情被燈光切割出明暗交界，看不真切。古裡炎真一行人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他在走廊入口頓了頓腳步，隨後走上前：“這……是怎麼了？”Reborn簡單說明情況：汐諾先發現山本倒在血泊裡，她和笹川了平、獄寺一起把山本送到了醫院，鈴木也說了會幫忙調查。汐諾頭髮垂下來，擋住了眼睛，她的目光沒落在任何人身上，反倒像一臺啟動的觀測儀，慢慢掃過每個人站的位置——他們的身形輪廓，和器材室屋頂上的人影完全不一樣。
又過了一會兒，山本被推出手術室往病房送，西蒙家族的人在病房外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綱吉、汐諾、Reborn、獄寺、山本和笹川了平。門關上的時候，傳出一聲輕輕的哢嗒響。
獄寺隼人猛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響在安靜房間裡格外清晰，他整個身體向下彎折，額頭幾乎貼到地面：“對不起，十代目！我騙了您！我罪該萬死！”綱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立刻彎腰去扶他：“你在幹什麼——快起來——”他話還沒說完，笹川了平也開口了：“極限的對不起，沢田！”綱吉的動作猛地頓住，轉頭看向笹川了平，這時又聽到病床上傳來聲音。山本睜開了眼睛：“抱歉啊……阿綱……”他的聲音和平時沒兩樣，聽不出虛弱，也沒有遲疑。綱吉看著床上狀態看不出異狀的山本，目光從山本臉上移到汐諾臉上，又掃過獄寺和了平，最後停在半空，整個人都楞住了。
汐諾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從操場發現山本開始，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她看到山本倒在血泊裡，又發現血跡是偽造的，之後決定讓山本一直裝昏迷，叫了救護車也聯絡好了醫院。說完之後，她低下頭：“抱歉……我當時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山本靠著床頭補充道：“對，當時情況太亂了，只能這麼辦。”綱吉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像是整個人還在消化剛接收到的資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個……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額外的情緒，可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異樣——一層從心底裡慢慢扯開的距離感。
汐諾看著他，咬了咬嘴唇。綱吉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汐諾轉向在場的人，彎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各位——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下意識做了我覺得對的……”Reborn的聲音從椅子扶手那邊傳過來，語調不高不低：“在這裡糾結誰對誰錯，沒有意義。”汐諾抬起頭看向Reborn，Reborn朝她點了點頭，那是個簡短的認可。她直起身，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燈光從天花板均勻灑下來。汐諾走到轉角時，看到一小截橙色尾巴尖從牆角露出來——是納茲的尾巴。她沒有徑直走過去，反倒靠在轉角另一側蹲了下來。她能看著納茲的尾巴尖慢慢收回去，就像它也在往綱吉那邊縮。過了一會兒，綱吉的聲音從牆另一邊傳過來：“我知道，汐諾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是，我就是……就是……這次山本受傷是假的，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才出了這事。那下次呢，下次又會是誰受傷，下次這種事，還能只是一次假裝嗎？”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處慢慢低了下去。
汐諾蹲在那裡，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回答——因為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我不知道……我也沒法保證下次或者以後會怎麼樣。”綱吉的聲音頓了頓：“那下次……能不能，直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汐諾輕聲應道：“好。”納茲從拐角探出頭，走到汐諾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腿邊。汐諾抱起它，站起身，轉過了走廊轉角，綱吉站在那兒，眼眶發紅，顯然剛剛才哭過。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邊的高樓上，一名穿黑風衣的男子收起了望遠鏡，鏡頭折射的光暈在他掌心淡去。
——第一部·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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