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掌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算響亮，卻讓雲徹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他猛地回身，眼中那簇快要熄滅的希望火苗，重新跳動起來：“蘭掌櫃？”
蘭掌櫃捻著鬍鬚，臉上露出幾分沉吟之色，像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琢磨怎麼開口。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聲音還刻意壓低了幾分：“少俠，有個地方……你不妨去碰碰運氣。那裡或許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渺茫的機會，出現你要的‘七葉一枝花’。不過能不能到手，就全看少俠你的運氣、眼力，還有……最關鍵的，腰包夠不夠厚實了。”
“什麼地方？還請掌櫃明示！”雲徹精神一振，連忙追問。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必須牢牢抓住。
蘭掌櫃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清晰吐出五個字：“鬼、市、拍、賣、會。”
“鬼市拍賣會？”雲徹微微蹙眉，這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陰森不祥的味道。
“不錯。”蘭掌櫃點點頭解釋道，“這鬼市拍賣會，是健康城乃至整個北狄邊境最神秘、也最無法無天的地下交易場。每月一次，專門處理一些……嗯，來路比較特殊，見不得光，或是燙手得很的奇珍異寶。很多市面上早已絕跡，或是剛‘出土’還帶著土腥味，甚至從某些高門大戶‘不翼而飛’的好東西，往往都會在那裡出現。你要的‘七葉一枝花’雖說罕見，可要說北狄境內還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除了幾大勢力的秘庫，也就這鬼市拍賣會，還有那麼一絲可能。”
“最近一次拍賣會，什麼時候舉行？地點又在何處？”雲徹語速不由得加快。
“少俠運氣不錯。”蘭掌櫃笑了笑，笑容裡多了點別樣意味，“就在今晚。至於地點嘛……”他上下打量了雲徹一番，目光在他樸素的衣衫上停了一瞬，才繼續道，“出西門往西二十里，有個叫‘楓樹谷’的山坳。谷口自然會有人接引。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告誡，“那種地方龍蛇混雜，牛鬼蛇神什麼都有。拍賣會的規矩，也和明面上的不一樣。少俠要是去，錢財得備足，眼睛得放亮，更要……管好自己的好奇心。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竟然在城外？”雲徹略感意外。
“呵呵，”蘭掌櫃輕笑一聲，露出一副“你果然還是太年輕”的表情，“這種拍賣會，拍品大多都有‘故事’，在城裡舉辦，不是給官府，也給某些‘原主’添堵嗎？荒山野嶺，來去自由，真出了事……處置起來也乾淨。”
雲徹恍然大悟。能流進這種拍賣會的，多半是盜墓贓物、殺人越貨得來的黑貨，或是某些勢力見不得光的交易。放在城外，確實方便隱匿，也方便處理“意外”。
“官府……難道對此視而不見？”雲徹最後問了一句。
蘭掌櫃聞言，臉上笑容淡了些，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語氣帶著過來人的通透：“少俠看來對北狄這邊的事情，瞭解還淺得很。這鬼市拍賣會能在這裡盤踞上百年，每月雷打不動，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有些窗戶紙，還是別捅破的好。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就是太平。”
話說到這份上，雲徹已經完全明白。這拍賣會背後，必定有手眼通天的勢力撐腰，甚至可能就是某些頂級門閥或官方的白手套，專門用來處理見不得光的利益。他多此一問，在對方眼裡，怕是真顯得有些“天真”了。
他不再多問，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日頭西斜，晚霞如火，把半邊天空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多謝蘭掌櫃指點迷津！”雲徹鄭重抱拳，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大步離去。
離開榮昌坊，雲徹在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食鋪，匆匆吃了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面片，填飽了轆轆飢腸。隨後牽出寄在店外的青驄馬，翻身上馬，辨明方向，輕輕一夾馬腹，便朝著健康城西門方向疾馳而去。
等他趕到楓樹谷外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一彎清冷的弦月斜掛天際，灑下朦朧黯淡的微光。谷口怪石嶙峋，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夜風穿過狹窄谷口和岩石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給這荒僻山坳更添了幾分陰森詭秘。
“站住！”
一個嘶啞乾澀聲音突然響起，從一塊巨石陰影后轉出一個身影。來人全身裹在純黑斗篷裡，臉上戴著一副只挖了兩個眼洞的簡陋木製面具，在昏暗月光下顯得格外呆板詭異。
他手裡提著一盞光線昏黃、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的氣死風燈，橘黃色光暈映在面具上，非但沒驅散恐怖，反倒多了幾分鬼氣。
雲徹勒住馬，沉默地打量著對方。對方也在打量他，面具後的目光銳利如鉤，在他身上、馬匹、行囊上來回掃視。
“參加拍賣會的？”黑袍人再次開口，聲音毫無起伏。
“是。”雲徹言簡意賅。
“竟設在城外？” 雲徹略感意外。
“驗資。”黑袍人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乾脆利落，“一萬金幣，或是等值珠寶、材料。沒有，就請回。”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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