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抬手拉動槍栓。
“咔嚓。”
一聲清脆卻冰冷的空響,在寂靜山巔格外刺耳。
最後一個彈匣,早在先前的阻截纏鬥之中便已耗盡。他看著手中的槍,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低頭凝視這杆陪伴他轉戰千里的“狙擊槍”。
冰冷的金屬槍身,在夕陽餘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沾滿了泥土、草屑,還浸染著一道道屬於他自己的暗紅血漬。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親手製造的第一件大殺器,是他的戰友,是他的老夥計。而今,再也沒有子彈可供它嘶吼。
“既然你這麼想要……”他低聲喃喃,聲音嘶啞乾澀。他抬手用沾滿血汙的袖口輕輕擦拭瞄準鏡的鏡片,彷彿在撫摸最珍視的情人的臉龐,“……我偏不給你。”
眼中先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惜,隨即被玉石俱焚的決絕取代。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雙臂掄圓,將這杆凝聚無數心血、堪稱藝術品的狙擊步槍,朝著那雲霧翻騰、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狠狠擲了出去!
“再見,兄弟。”
槍在空中翻滾,劃出一道無助而決絕的弧線,身形越來越小,最終被下方湧動的濃重大霧無聲吞沒,再無蹤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幾乎在步槍脫手的同時,一陣尖銳的破風聲猛地從身後傳來!黃月娥的身影,如同從夕陽血色背景
中剝離的復仇幽靈,悄無聲息出現在二十丈外的一塊凸巖上,沒有絲毫預兆。
她早已沒了雍容華貴。宮裝被撕得粉碎,只能用碎布勉強纏裹身體;獨臂無力垂在身側,斷腕處隱約滲血;左腿受傷,走路微微跛著,每一步都踉蹌;長髮散亂披在肩上,沾滿煙塵血汙,臉上狼狽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美豔的臉龐。
唯有一雙眸子,赤紅得幾欲滴血血,蘊含的滔天殺意與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死死釘在雲徹背上,要將他生吞活剝。
“跑啊?怎麼不跑了?”她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乾裂,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貓戲老鼠的殘忍快意。
她一步步從凸巖走下,朝著孤立在崖邊、無路可退的雲徹逼近。每一步都像死神的喪鐘,重重敲在雲徹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雲徹緩緩轉身,面對步步緊逼、狀如惡鬼的黃月娥。
山巔凜冽罡風呼嘯,捲動他破爛的衣衫和散亂的髮絲,獵獵作響,像為他送別。
背後是吞噬一切的深淵雲海;面前是殺紅了眼、誓要挫骨揚灰的宗門長老。這般極致的險境,反倒讓他心中最後一絲慌亂奇異地平復。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籠罩全身,連呼吸都平緩了幾分。
他的目光先掃過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又緩緩落回黃月娥因恨意扭曲的臉龐。忽然,極其突兀地,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嘲弄和無盡冷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有不甘,有倔強,卻沒有半分求饒。
“你……”黃月娥親眼看著他笑,看著他在絕境中竟敢笑,再想到他當著她的面把威力驚人的“天罰”扔進萬丈深淵,氣得獨臂劇烈發抖,體內翻騰的氣血又一陣不穩,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她萬里追蹤,弄得自己身受重傷、淪為殘疾,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楚,圖的是什麼?不就是這威力莫測的神器嗎?可如今,神器竟被他當面毀棄,連一點念想都沒留下!
“呵呵……”雲徹的笑聲嘶啞難聽,卻在呼嘯風聲中異常清晰,帶著幾分肆無忌憚的嘲諷,“黃家想要這東西?做夢!我就算把它砸了、毀了,扔進這深淵喂雲海,也絕不會留給你們這等蛇鼠一窩、只會巧取豪奪的腌臢貨色,半分半毫!”
“好!好!好!”
黃月娥被他氣得渾身發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冰冷刺骨,到最後竟怒極反笑。可那笑聲比鬼哭狼嚎還要瘮人
“本宮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你的嘴更硬!待會兒,本宮就敲碎你滿口的牙,掰斷你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腳趾,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話音未落,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臂猛地一振!周身殘餘卻依舊磅礴駭人的真氣瞬間轟然爆發,宗師威勢鋪天蓋地席捲開來,竟在她身體周圍捲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灰色氣旋,氣勢驚人。
她足尖輕點巖地,身形竟如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飄起,凌空拔高丈餘。隨即腰肢猛擰,整個人如同盯準獵物的蒼鷹,攜著淒厲破空聲,裹著滔天殺意,朝著崖邊孤立無援、毫無還手之力的雲徹,凌空猛撲而下!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殘影,幾乎讓人看不清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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