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冰冷而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爬上心頭:難道……自己真的已經死了?現在這只是殘存的意識,或者說……是靈魂的狀態?就像那些志怪小說裡寫的,人死後魂魄不散,滯留陽間?
又或者……是又一次“靈魂穿越”?就像他莫名其妙從藍星來到這個大陸一樣,這一次,是從雲徹的身體裡,又穿越到了另一個重傷垂死、或者剛剛斷氣之人的身上?
紛亂的思緒如同暴風雨中的海藻,在他腦海中瘋狂攪動。疼痛、疑惑、震驚……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心緒難平。
就在他心神激盪、滿腦子胡思亂想,試圖理清這詭異處境時……
“吱呀……”
一聲輕響,是木門被從外面推開的聲音。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
一陣清脆悅耳、如銀鈴搖動、又如山泉叮咚的少女歌聲,隨著房門的開啟,輕快地飄了進來。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昨天昏迷前聽到的,正是這個聲音。
“白又白……”歌聲斷續,一個輕盈的身影隨著歌聲閃進了屋內。來人似乎心情不錯,哼著歌,徑直走向那張粉色的小方桌。她背對著床榻,雲徹只能看到一個窈窕的背影。鵝黃色的長裙,布料柔軟舒適,裙襬幾乎曳地。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在頭頂精巧地挽了一個髻,用一根樣式簡潔卻剔透瑩潤的玉簪斜斜固定,露出白皙優美的後頸。
少女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新採摘的一把還帶著露珠的野花,插入那個粗陶花瓶,仔細地調整著花枝的角度,讓它們看起來更錯落有致。她的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對美好事物的珍視。
“啊!雲徹哥哥!你醒了?”
少女似乎終於調整好了花束,滿意地拍了拍手,一轉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床榻。
下一刻,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驟然睜大,裡面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彷彿夜空中驟然點亮了星辰。
她低呼一聲,幾乎是跳了起來,三兩步就撲到了床前,彎下腰,一張寫滿了關切與激動的小臉,瞬間佔據了雲徹的整個視野。
清澈得如同秋日山澗泉水的眸子,長而捲翹的睫毛因為驚喜而微微顫動,挺翹的鼻樑,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張開的、如同初綻花瓣般的嬌豔紅唇,以及吹彈可破、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這張臉……
鵝蛋臉龐,柳葉細眉,一雙眼眸靈動如水,鼻樑秀挺,唇似點櫻,肌膚白皙近乎通透,是不加脂粉雕琢的天然清麗。看年歲不過十七八歲,眉宇之間,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溫柔。此刻眸中浸滿淚水,好似雨後澄澈湖面,波光瀲灩。幾縷碎髮垂在鬢邊,更添幾分楚楚動人。
雲徹的瞳孔,在看清少女面容的剎那,猛地收縮。
是胡淺淺!
那個他在惡熊嶺溪邊救下、又親自送回神秘霧谷入口的黃衫少女。那個與前世周淺淺有著相似名字、也讓他心底泛起奇異波瀾的少女。
她怎麼會在這裡?這裡……難道是那個被濃霧籠罩的山谷內部?自己從祁連山懸崖墜落,怎麼會落到這裡?
“雲徹哥哥,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痛不痛?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胡淺淺撲在床沿,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胸前,連珠炮似地發問,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嗯……嗯……”
雲徹張了張嘴,想要回答眼前少女連串的提問,也想問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為何會在這裡。然而,喉嚨裡彷彿堵著一團燒紅的炭火,又幹又澀,每一次試圖發聲,都帶來刀割般的劇痛,只能發出一些破碎不堪的氣音。
“雲徹哥哥,你不要說話。千萬不要勉強。”胡淺淺看到雲徹臉上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神色,立刻明白過來,慌忙伸出小手,輕輕按在他包紮著厚厚繃帶的嘴唇前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滿眼的心疼與著急,“你傷得太重了,喉嚨肯定也傷了。別急,別急,我來幫你,你什麼都不要說,好好休息,儲存體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