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霸地站在比鬥臺的正中央,再次甩了甩鴛鴦鉞上並不存在的血漬,朝著南宮家席位的方向,揚聲喊了兩句毫無誠意的“道歉”:“一時打得興起,沒能收住手,還望南宮大長老,還有南宮家主,多多海涵啊。”
他臉上那抹獰笑,任誰都看得出其中毫無半分悔意,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
“黃霸天!你們黃家,未免太過分了!”
主席臺上,南宮闊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指著對面端坐的黃霸天,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過分?”黃霸天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譏誚,“自古擂臺上刀劍無眼,生死各安天命。你南宮家的人學藝不精,技不如人丟了性命,怪得了誰?莫非……南宮家主這是輸不起了?”
“你……”南宮闊氣得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正要再上前爭辯。
“夠了。”
一個威嚴而平靜的聲音驟然響起,音量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
居中而坐的新月城主釋道臨,眉頭微蹙,冷冽的目光先掃過怒不可遏的南宮闊,又落在了一臉無所謂的黃霸天身上。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釋道臨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明日的比鬥,點到為止,嚴禁再傷及性命。”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鎖定黃霸天,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帶著刺骨的寒意:“黃家主,今日你們黃家所為,確實過了。你,需向南宮家主致歉。”
黃霸天眉頭猛地一挑,本能地便想用“比鬥規則並未禁止生死”來反駁。可當他抬眼對上釋道臨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能在新月城站穩腳跟,與其他三大家族分庭抗禮,靠的不僅是一身狠辣功夫,更是審時度勢的眼力。城主可以默許甚至樂見四大家族明爭暗鬥、彼此削弱,卻絕不會允許有人公然踐踏他定下的規矩,挑戰他在新月城的絕對權威。
今日黃家連斬兩人,早已隱隱觸及了這條紅線。
“城主教訓的是。”黃霸天當即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朝著南宮闊的方向隨意抱了抱拳,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神情,“南宮家主,今日是我黃家手下人不知輕重,做得有些出格了。黃某在此,代我二弟,也代我整個黃家,向南宮家賠個不是。南宮家主胸襟廣闊,想必不會介意這點‘小事’吧?”
南宮闊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黃霸天那副虛偽至極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喉頭,咽不下,吐不出,幾乎要炸開。
可他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怒火,重重地冷哼了一聲,一甩寬大袍袖,徑直坐回了座位,再不肯看黃霸天半分。
城主已然發話定調,此事便只能到此為止。若是再糾纏不休,不僅顯得南宮家氣量狹小,更會連帶著城主釋道臨一併得罪,得不償失。
只是經此一日,南宮與黃家,已然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這口惡氣,南宮家只能生生嚥下去。如同生吞了一隻帶毛的蒼蠅,滿腹噁心翻湧,卻偏偏無可奈何,連當眾發作的資格都沒有。
曠野上的風,似乎都帶上了幾分凜冽的殺意,預示著明日的比鬥,絕不會就此平靜收場。
城主見雙方偃旗息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端坐主位,依舊維持著面上不偏不倚的公允,沉聲道:“今日比鬥,到此為止。明日巳時,剩餘場次如期開啟。望各家好生休整準備,莫要再起無謂爭端,擾了城中秩序。”
“是,謹遵城主之命。”四大家主連同臺下眾人,齊齊躬身應諾。
送走城主鑾駕,其餘三大家族也相繼收拾行裝離場。
尤家家主尤玉帶著人馬經過南宮家席位時,腳步微頓,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南宮闊,那雙含情的桃花眼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與忌憚。短暫停頓過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帶著人款款離去。
而萬家家主萬乘風,則是徑直走上前來,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南宮闊的肩膀,嘴唇翕動了數次,似有萬千話語,或是幾句安慰,可最終也只是重重搖了搖頭,長嘆一聲,轉身帶著族人離開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喧囂震天的比鬥場,便如潮水退去般空了下來。
看熱鬧的看客、各家族的隨從、維持秩序的兵丁,走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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