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懸浮的魂影已徹底凝實,露出一張俊朗儒雅的中年面孔,與地上那具潰爛腐朽的軀殼判若兩人,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無法將二者聯絡到一起。可這張本該溫潤的臉上,此刻掛著的笑,在雲徹眼裡,卻比世間最猙獰的鬼面,還要令人心寒。
“雲小子,別做無謂的抵抗。待會兒神魂交接,你乖乖放輕鬆,別頑抗,老夫念在你助我重獲新生的情分上,或許能讓你神魂消散時少受些苦楚,走得安詳些。”周青的本源魂體平靜開口,語氣淡然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全然沒把一條性命、一縷神魂的湮滅放在心上。“雲小子,你大可安心。待我入主此身,我會替你好好活著,你的仇怨,我也一併替你了結。”
聽到這話,雲徹氣得險些笑出聲來。
天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顛倒黑白的混賬話!
奪他身軀,滅他神魂,還要他乖乖配合,只為了“少受些苦楚”?他喉嚨裡發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擠出“嗬嗬”的冷笑,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燒穿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瘋子。
雲徹死死盯著那團魂體,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心中萬千怒罵、拼死反抗的念頭瘋狂衝撞,可他什麼也做不到。噬心蠱封死四肢百骸,鬼羅十八針鎖困神魂。他如同砧板之上待宰的魚,只能眼睜睜看著屠刀緩緩落下。
周青對他的滔天怒火視若無睹。他緩緩抬起雙手,掐出一套奇異繁複的法訣,指尖驟然亮起數點幽暗精芒,如同墳頭飄曳的鬼火,倏地飛射而出,精準無誤地打在了石室四壁那些早已貼好的暗紅符籙之上。
“嗡——”
精芒觸碰到符紙的剎那,異變陡生!
這間密不透風的石室裡,明明無窗無隙,卻憑空捲起一陣陰寒刺骨的旋風!這風捲不起半粒塵土,卻吹得四壁所有符紙“嘩啦啦”瘋狂抖動,紙上的血色符文像是活了過來,流淌著暗沉妖異的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冰寒,裹著死寂,瞬間填滿了整個石室。
不待雲徹從這詭異景象中回神,周青已單手一招。
“咔嚓”一聲輕響,地上一個不起眼的陳舊木盒自動彈開,兩張暗紅近黑的符紙飄飛而出,靜靜懸在了他與雲徹之間。
這兩張符紙比壁上的大了一圈,紙面用銀白色的奇異顏料,畫滿了扭曲詭譎的符文。那些符號並非靜止,正循著某種玄奧軌跡緩緩流動、勾連,彼此間牽連著肉眼難辨的能量,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通靈符……這兩張通冥通靈符,耗費了老夫無數心血才煉製而成,今日,終於到了它派上用場的時候!”周青魂體的雙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熾熱光芒,那是對新生、對重來一次的無盡渴望。
他並指如劍,朝著其中一張懸浮的符紙遙遙一點。
“咻!”
符紙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化作一道黑紅流光,快如閃電,瞬間便射向石床上動彈不得的雲徹,分毫不差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符紙觸碰到皮膚的剎那,沒有燃燒,沒有灼痛,反倒像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滲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雲徹眉心,留下一道淺淡到極致、轉瞬即逝的暗紅印記。
見符紙成功隱入雲徹體內,周青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彷彿最關鍵的一步已然落定,大局在握。
緊接著,他如法炮製,朝著另一張符紙一點,那符紙便飄向他的魂體面門,同樣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周青雙目微闔,雙手再次飛速掐動起更為複雜晦澀的法訣,嘴唇翕動,吐出一連串低沉古怪、全然無法理解的音節。那咒文帶著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韻律,在陰風呼嘯的石室裡來回迴盪,與壁上殘餘符光隱隱應和。隨著法訣變幻、咒文吟誦,周青的魂體與雲徹的肉身之間,憑空凝出了一根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線”。這魂絲初時幾不可見,轉瞬便凝實起來,散發出微弱灰白幽光,,將雲徹的肉身與周青的魂體死死牽連在一起。
就在這根魂絲徹底凝實的剎那,雲徹渾身猛地劇震!
一股比先前強烈十倍、百倍的靈魂排斥感,如同滅頂海嘯,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瘋狂湧出!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自己的“存在”,正被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巨力,瘋狂地從這具熟悉的軀殼裡向外擠壓、撕扯、剝離!
這具陪了他數月、從瀕死到痊癒的身體,此刻驟然變成了冰冷堅硬的囚籠,正毫不留情地要將他這個“外來者”徹底驅逐。
天旋地轉的眩暈、深入骨髓的撕裂感,還有無邊無際的恐慌,瞬間將他徹底吞沒。
另一邊的周青,也並非全然輕鬆。
痛苦之色漸漸爬上他的臉,原本凝實的面容微微扭曲,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起初只是麵皮偶爾抽搐,很快,這股痛苦便蔓延至整個魂體,他那凝實的身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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