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便是路線。這條官道名義上確實是通往邊關重鎮武威城的，但並非商隊常走的、最繁華的那條主商道，而是更偏西、荒蕪少人的一條舊道。路上遇到的商隊和行人極少，偶爾遇到，對方也多是匆匆而過，看向車隊的眼神帶著警惕和疏離。
其次是馬車的負重。雲徹暗中觀察過車轍的深淺和拉車馬匹的吃力程度，估算出每輛馬車的載重都極不尋常，遠超尋常貨物。而且，每當車隊停下休息時，那些核心護衛總是有意無意地擋在馬車周圍，嚴禁任何人靠近，連車伕要檢查車軸都要在他們監視下進行。
第三，是劉猛一眾核心護衛的緊張程度。雖然他們掩飾得很好，但云徹能感覺到，包括劉猛在內，那些核心護衛的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尤其是夜間紮營時，守夜的護衛數量遠超正常需求，而且值守的幾乎都是核心護衛，外圍僱傭的護衛很少被安排守夜，近乎被隔絕在真正的警戒圈之外。
一樁樁異常，都指向一個可能——馬車上裝載的東西絕不普通，這趟鏢，，恐怕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押運。
第七日傍晚，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此處已深入西北丘陵地帶，四周是光禿禿的土山，植被稀疏，夜風呼嘯而過，帶著邊地特有的乾燥和寒意。
外圍護衛被安分派出去撿拾柴火、準備飯食。雲徹抱著一捆枯枝回來時，路過一輛停靠略偏的馬車。恰巧一陣狂風捲過，猛地將車尾厚重油布掀起一角，雖然很快就被一名核心護衛上前按住，可那轉瞬即逝的一瞥，雲徹看到油布下似乎並不是想象中的木箱或麻袋，而是某種金屬製品，在篝火餘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制式化的寒光。
那形狀……似乎是槍頭？或者是鎧甲的一部分？
雲徹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柴火，走到火堆旁幫忙，腦中卻飛速運轉。
制式兵器？鎧甲？在大慶律法之中屬於嚴禁私運的禁物，尤其向著西北邊關輸送，私販軍械，那是等同於謀逆重罪。
難怪要走這條荒僻的老路，難怪如此戒備森嚴，難怪連守城衛兵都打點好了！難不成通寶商會所謂的“大生意”，竟然是走私軍械？！
可王魁當初明明說，這批是官家委託押運的物資。這一點令雲徹生出幾分困惑。難道是官商相互勾結？
這個猜測讓他後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趟鏢的目的地，恐怕根本不是武威的城防軍，而是……邊境線附近，某個與北狄交易的秘密地點！而他們這些臨時加入的外圍護衛，甚至那些被矇在鼓裡的車伕，很可能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犧牲品！一旦交易完成，或者遇到意外，他們就是最先被拋棄、甚至被滅口的物件！
夜色降臨。雲徹躺在簡陋的鋪草之上，仰望著漫天璀璨星斗，毫無半分睡意。耳邊是呼嘯不休的山風，守夜護衛細碎的腳步聲，還有身旁趙四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
必須想辦法脫身！但不能現在。
荒郊野嶺，獨自離隊，立刻會引起劉猛的懷疑和追殺。
只能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脫身的機會。
或者，等到了所謂的“目的地”，看清交易真相，再作打算。
然而，變故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血腥殘酷。
第九日午後，車隊行進到一處名為“黑風峽”的險要地段。這是兩座陡峭石山之間的一條狹窄通道，長約數里，最窄處僅容兩輛馬車並行，兩側是風化嚴重的嶙峋巖壁，仰頭望去，只看得見一線狹小天光。
劉猛在峽口勒住馬，仔細打量了峽谷片刻，又派了兩名身手矯健的護衛先行入峽探查。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兩名護衛返回，示意峽內安全。
“加快速度，全速透過黑風峽！”劉猛沉聲下令，眼神凝重。顯然，他也知道這種地形極易設伏。
車隊排成一字長蛇，緩緩駛入峽谷。馬蹄聲和車輪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更添幾分壓抑。兩側巖壁高聳，投下大片陰影，雖是午後，峽谷內卻光線昏暗，氣溫也比外面低了不少。
雲徹走在車隊中段，手始終搭在刀柄上，納氣三層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去，仔細感應著周圍巖壁上的任何細微動靜。
一切似乎正常，只有風聲嗚咽。
然而，就在車隊完全進入峽谷中段，最狹窄的一段時，異變陡生！“咻——！”
一支響箭撕裂長空，自左側崖頂直衝雲霄，在空中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紅色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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