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的馬車被砸毀,萬幸他本人沒什麼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
李睿走到雲徹面前,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心有餘悸地抱了抱拳:“張統領,今日若非有你,本王與淺淺姑娘,恐怕早已命喪於此,多謝。”
雲徹抱著周淺淺,語氣依舊沉穩:“殿下客氣了。此地不宜久留,北狄人可能還會回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好!”李睿立刻點頭,不敢有半分耽擱。
護衛們忍著傷痛,清理了路面上的巨石和屍體,車隊重新出發。
落鷹峽一戰,隊伍元氣大傷。
出發時二十一人的護衛小隊,血戰過後,僅剩八人尚能站立。而且人人帶傷,個個狼狽不堪。
副隊長趙勇傷勢最重,左臂筋骨重創幾乎廢去,三根肋骨寸斷。可他死死咬著牙,硬撐在馬背上不肯倒下。
其餘七名護衛亦是人人帶傷,滿身箭孔刀痕,皮肉翻裂,血漬層層疊疊浸透衣甲。無人叫苦,無人喊累,更無一人回頭眺望那座屍橫遍野的峽谷。
雲徹一馬當先行在隊伍最前,懷中穩穩抱著昏迷不醒的周淺淺。少女身軀冰涼刺骨,寒意透過衣料層層侵蝕他的肌膚,呼吸微弱得近乎虛無,稍不凝神便無從察覺。
原本盤踞在胸口劍傷處的青黑寒毒,已然肆意蔓延至脖頸,一縷縷墨黑紋路如同細蛇,在白皙的皮膚下蜿蜒遊走,猙獰可怖。寒毒徹底失控,每時每刻都在瘋狂侵蝕她的經脈生機。
隨行御醫一路緊隨在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至極。他行醫半生,見慣疑難雜症,卻從未見過這般霸道陰寒的毒素。
此前回春谷的溫養湯藥早已壓制不住寒毒惡化,按照眼下速度,至多半月,寒毒便會徹底侵入心脈,屆時便是大羅金仙也無力迴天。
雲徹不敢深想後果,唯有一遍遍催馬提速,恨不得瞬息千里。
落鷹峽血戰的訊息飛速傳開,潛藏在沿途的北狄暗樁、潛伏殺手盡數如驚弓之鳥,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再不敢貿然現身。偶爾途經沿路驛站關卡,守軍望見三皇子李睿的儀仗令牌,無不畢恭畢敬,即刻妥善補給糧草、更換戰馬,不敢有半分怠慢。
前路看似安穩,雲徹心底的警惕卻從未鬆懈。
北狄遠在北疆,耶律雄麾下精銳悍將卻能深入大慶腹地,精準摸清他們的路線,在落鷹峽設下必死死局,絕非偶然。
潛藏的內奸身份尚且不明,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可他眼下別無雜念,心中只有唯一一樁事——不惜一切代價,將周淺淺活著送入王都,送上暖陽玉床。
三日後,當那座巍峨壯麗的天慶城出現在視線中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他們,終於抵達了王都——天慶城。
天慶城,天下第一雄城。
城牆高十丈,全由千斤巨石壘砌而成,堅如精鐵,站在城外仰望,只覺巍峨壓人,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城頭垛口甲士林立,旌旗獵獵迎風翻卷,殺氣暗藏。城外護城河寬闊數十丈,粼粼波光倒映城樓雄姿,氣象萬千。
與沿途蕭條荒蕪、十室九空的村鎮截然不同,天慶城門前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叫賣聲、馬蹄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雖說北境戰火連天,屍橫遍野,可這王都,卻依舊歌舞昇平,繁華得彷彿是另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到了。”李睿掀開馬車簾幕,望著這座大慶王朝的帝都雄城,眼底心緒繁雜,有九死一生後的如釋重負,有重返朝堂的深沉憂慮,更有一路奔波的疲憊滄桑。
車隊緩緩駛向城門,守城衛兵遠遠望見皇室儀仗旗號,瞬間列隊跪地,高聲行禮:“恭迎殿下回京!”
訊息如風般迅速傳開,不過半柱香時間,城門內外的百姓、商販、守軍盡數跪地叩拜,黑壓壓一片人海,高呼千歲之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熱鬧非凡。
雲徹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平靜地望著這座巍峨城池,無心欣賞半分盛景。這半月來,他們一路浴血廝殺,硬生生衝破了北狄人的五次攔截,斬殺追兵不計其數。
他手中的匕首,早已被鮮血浸透,飲了太多亡魂的血,連刀鞘都泛著淡淡的腥氣。但他半分不在乎,別說斬百人、千人,只要能換周淺淺一條命,就算血染山河,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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