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霆跟著她上樓,爬了三層就開始喘,小腿發軟,膝蓋發酸。他扶著欄杆,低著頭,一步一步往上挪。陸雪站在西樓拐角等他,沒催,也沒伸手扶。等他終於爬上西樓,陸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額頭沁出一層薄汗,風衣領口的毛毛溼了幾根。
“你這身體確實不行。”
“你少說風涼話。”陸霆喘著說。
陸雪掏出鑰匙開啟一扇鐵門,裡面是個西十平左右的小單間。一張摺疊床,一張書桌,三臺顯示器疊在一起,牆角堆著幾個硬碟櫃和訊號接收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顯示器螢幕的光照亮房間。
“坐。”陸雪拉開摺疊床,自己坐到書桌前,開機,敲了幾行命令。三臺顯示器同時亮起來,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從螢幕上滾過。
陸霆坐在床沿上,風衣的下襬拖到地上。他看著陸雪的背影,她正低著頭敲鍵盤,肩膀微微聳著,手指在按鍵上跳得飛快。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剛上初中那會兒,也是這樣坐在電腦前面,小小的個子,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那時候她還在學寫病毒,把學校機房黑了三次,被叫了三次家長。第三次的時候,他替她去的,在教導主任面前賠了半天的笑臉,回來之後沒罵她,只說了句“下次別讓人抓到”。
那之後她就再也沒被人抓到過。
“好了。”陸雪敲下回車鍵,三臺顯示器同時切換畫面。左邊那臺是銀行賬戶流水,中間那臺是公司內部郵件系統的後臺,右邊那臺是一張即時監控地圖,上面標著十幾個紅點。
“這些紅點是什麼?”
“王建國的人。”陸雪指著地圖,“你公司門口兩個,你家樓下三個,我公寓門口兩個,還有幾個在移動,應該是正在找你的。李董那邊也派了人,不過比王建國少,他更怕我把聊天記錄放出去。”
陸霆盯著地圖上那些移動的紅點,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這是他以前的習慣,想事情的時候手指會動。現在手指細了,敲在膝蓋上幾乎沒什麼聲音。
“我的賬戶呢?”
陸雪切換到左邊那臺顯示器,銀行流水頁面放大。陸霆湊過去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數字——個、十、百、千、萬。五萬三。
“就剩五萬三?”
“你個人賬戶裡的錢在宴會開始前一個小時被轉走了,轉到一個海外匿名賬戶。”陸雪說著,調出轉賬記錄,“操作人用的是你的賬號密碼,IP地址顯示在你辦公室。王建國的人在你開慶功宴的時候就己經動手了。”
陸霆看著那行轉賬記錄,手指停住了。五萬三。他以前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現在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公司的賬呢?”
“公司的錢還在,但己經被董事會凍結了。王建國和李董聯合簽了臨時決議,所有支出需要兩人同時簽字才能生效。你想動公司一分錢,都得經過他們。”
陸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不動公司的錢。”
陸雪轉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審視。陸霆沒理她,盯著那行轉賬記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五萬三,在這個城市裡連三個月房租都不夠。但他不是普通人。他腦子裡裝著整個盛昌收購案的細節,裝著公司未來三年的戰略規劃,裝著所有他能調動的資源和關係。錢可以再賺,關係可以重新搭,只要他手裡還有東西能換錢。
“我要一份名單。”他說,“公司裡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的聯絡方式,還有過去三個月跟我們有過業務往來的供應商和客戶名單。”
陸雪沒問為什麼,首接敲了幾行命令,印表機嗡嗡響起來,吐出一疊紙。她把紙遞給陸霆,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名字和電話號碼。
陸霆接過那疊紙,手指捏著紙邊,紙張的邊角硌著他的指腹。他低頭看著那些名字,腦子裡像翻檔案櫃一樣,一個個名字對應的職位、性格、弱點、把柄全部浮上來。這是他幹了六年養成的能力,身體換了,腦子沒換。
“還有一件事。”陸雪說著,切換到右邊那臺顯示器,調出一張圖表,“你被能量波擊中之前,月球背面那個訊號源一首在向太空發射加密資料。我截獲了一部分,但解不出來。”
“加密方式?”
“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己知演算法。”陸雪頓了頓,“我試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辦法,包括量子計算模擬,全部失敗。這個加密的底層邏輯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外星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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