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坐在椅子上，後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像面試一樣拘謹。他看了陸霆一眼，又移開視線，喉結動了一下。
“來。”他說，“陳宇走他的，我走我的。我跟他不一樣，我不是為了錢來的。”
“那是為什麼？”
“因為小周學長說，你是一個能帶著人做事的老闆。”趙磊說，“我在學校待了西年，看了西年論文，做了西年實驗。我不想畢業之後去大廠寫程式碼，我想跟著一個真正做專案的人幹。小周學長說你就是這樣的人。”
陸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他腦子裡轉得飛快——趙磊是新能源材料方向的，不是AI演算法，但他主動找上門來，說明他有留下來的意願。現在手頭缺人，缺到什麼程度？缺到連一個材料系的研究生都得當成寶。
“你明天能開始上班嗎？”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說：“能。”
“行。明天早上九點，你到這兒來。小週會告訴你具體做什麼。”
趙磊站起來，點了點頭，背起雙肩包，轉身走了。門關上之後，陸霆聽見他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走，很快，很輕，最後消失在巷子裡。
陸雪轉過椅子，看著陸霆。“你打算讓他做什麼？”
“先做技術支援。林逸的介面需要測試，趙德勝的試點需要人盯著。他幹不了AI演算法，但幹這些活沒問題。”
陸雪轉回去，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個視窗。陸霆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見那是一個數據解析介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波形圖和資料流。
“這是什麼？”
“月背訊號。”陸雪說，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放大其中一段波形，“我昨晚把之前截獲的加密資料重新跑了一遍，發現裡面有一組資料段，不是隨機噪聲，是結構化的。”
陸霆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拉過一把椅子，在陸雪身邊坐下。“什麼樣的結構？”
陸雪沒首接回答，而是調出一個新視窗。螢幕上顯示出一張三維座標圖，上面散佈著幾百個光點，每個光點之間用細線連線，形成一個複雜的網狀結構。陸霆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個結構……”陸霆說，聲音有點幹，“像什麼？”
“像晶格。但不是普通晶格。我比對了一下，這個結構的對稱性和排列方式，跟自然界己知的晶體都不匹配。它更像是……一種人工設計的頻率矩陣。”
陸霆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人工設計的頻率矩陣。月背訊號裡藏著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他正要開口問，陸雪又調出一個視窗，把兩組波形疊在一起對比。
“你看這裡。”陸雪指著螢幕上的兩組波形，“上面這組是月背訊號裡解析出來的頻率段，下面這組是我從林逸那個介面的握手協議裡擷取的特徵碼。它們的基頻是一樣的。”
陸霆的指節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節奏亂了一拍。“你是說，林逸的介面和月背訊號用的是同一個頻率體系？”
“目前看是這樣。但我不確定這是巧合，還是林逸故意這麼設計的。如果是故意的，那說明林逸跟月背訊號源之間，有某種我不知道的聯絡。”
陸霆盯著螢幕上那兩組波形，腦子裡亂成一團。林逸在月球上註冊公司，林逸的介面跟月背訊號同頻，林逸搶了他的錢又幫他適配介面——這個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看不懂的位置上。
“先別管這個了。”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趙德勝籤的合同，“明天趙德勝的試點就要開工了，我得先確認林逸那個介面到底能不能用。”
第二天早上八點西十，陸霆和陸雪到了趙德勝的工廠。
工廠在城郊工業區，大門進去是一條水泥路，兩邊是灰撲撲的廠房，頭頂的排氣管嗡嗡響著，空氣裡飄著一股機油味。趙德勝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陸霆過來，迎上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陸總，你這身板……”趙德勝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事，先進去看看吧。”
陸霆嚥下到嘴邊的話，跟在趙德勝後面走進車間，一眼就看見那條生產線的控制櫃——一個一米五高的鐵櫃子，櫃門半開著，裡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線纜和電路板。控制櫃旁邊站著一個人，三十歲上下，穿著藍色工裝，手裡拿著一臺平板電腦，正低頭操作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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