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辭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最後一鍵，螢幕右下角彈出“許可權不足”的提示。她沒皺眉，也沒嘆氣，只是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起身時帶倒了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褐色的液體在木質桌面上洇開，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她走向電梯，指尖在按鈕上停了一秒。十七樓，檔案室。蘇禾的離職記錄，系統裡查不到，紙質存檔卻在陸昭的私人保險櫃。她沒打算硬闖，但今晚，她想確認一件事——蘇禾是不是真的走了。
電梯門剛合上，整棟樓的燈，滅了。
不是跳閘。是斷電。連應急照明都沒亮。
黑暗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消防通道門縫漏進的一絲風，吹動她西裝外套的下襬。她沒動。等了三秒，才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出她左手無名指的舊疤——母親留下的。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從會議室的方向傳來。
咔噠。
一聲輕響，像老式錄音機被按下播放鍵。
她朝聲音走。腳步踩在地毯上，沒發出迴音。走廊盡頭，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藍光。
她推開門。
許硯秋坐在會議桌盡頭，背對著她，正低頭看著一臺黑色的錄音機。那機器老舊得連品牌標誌都磨沒了，電源線拖在地上，插頭插在牆角一個她從沒見過的備用插座上。
應急燈突然亮了。
慘白的光打在許硯秋的側臉上，她沒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你母親的聲音，你聽過了。”
江硯辭沒說話。她站在門口，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發白。
錄音機裡，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電流的嘶啞：“江硯辭，別信法律能救你。”
江硯辭的喉嚨像被掐住。她記得這聲音。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她，說的不是“我愛你”，是這句話。
“你放的？”她問。
許硯秋終於轉過頭。她沒戴眼鏡，眼神像磨砂玻璃，看不清情緒。“不是我。是陸昭。他三天前，把這段錄音寄到我信箱，附了一張紙條：‘你當年沒救她，現在，你看著她女兒怎麼重蹈覆轍。’”
江硯辭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過地上一粒不知誰掉的紐扣，發出細小的咔聲。
“你當年是她的代理律師。”她說，“你看著她輸掉官司，看著她自殺。你什麼都沒做。”
許硯秋沒否認。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面上。紙張泛黃，邊角捲起，像是被反覆翻過。
“沈知微的醫療記錄。去年三月，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解離性障礙，重度。她不記得自己簽過那些協議。不是被脅迫，是……她根本記不清。”
江硯辭低頭看。診斷書上，醫生的字跡工整，結論清晰。她沒伸手去拿，只是盯著那行字。
“所以呢？”她聲音很輕，“她不是受害者，是選擇性遺忘？”
“不。”許硯秋說，“她不是選擇。是大腦自己關掉了。”
江硯辭沒接話。她想起沈知微第一次來律所時的樣子——低著頭，手指一首摩挲著袖口，像在數針腳。她說：“我簽了，但我真的不記得為什麼。”
她當時說：“簽了就是簽了，法律只看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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