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不知道自己讀了多久。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氣窗裡的光己經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光柱裡的灰塵還在飛，顏色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夕陽了。
他手裡的日記己經翻到了2015年9月。他讀了一整個下午，三十多篇。每一篇都在說同一件事。她很累，很孤獨，很想被看見，但沒有人看見她。
陳凡就是那個“沒有人”。他坐在她身邊，睡在她旁邊，吃著她做的飯，穿著她洗的衣服，卻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她。
陳凡合上日記，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抖。閣樓裡很安靜，只有他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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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凡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腫了，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很平靜。他拿起那個新買的黑色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拿起鋼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寫。
他寫的不是日記，是清單。
**林薇的一百件小事。**
**1. 她喜歡花，尤其是玫瑰。七夕、結婚紀念日、她的生日，一定要送花，不能只發紅包。**
**2. 她做飯的時候，要幫忙，不能只等著吃。哪怕只是切個菜、洗個碗。**
**3. 她生病的時候，要陪她去醫院，不能說‘走不開’。工作再忙，也沒有她重要。**
**4. 她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聽，不能一邊看手機一邊‘嗯’‘啊’。**
**5. 她累的時候，要說‘我來’，不能只說‘你辛苦了’。**
**6. 結婚紀念日，要記得，要提前準備，不能等她提醒，更不能忘了。**
**7. 她寫日記的時候，就是她不開心的時候。這時候，要陪她，要問她，要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8. 她的父母來廣州，要主動接待，要下廚，要陪他們聊天，不能甩臉子，不能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9. 她加班晚歸，要在小區門口等她，要給她留一盞燈，要給她熱一碗粥。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黑夜裡，走回家。**
**10. 她哭的時候，不要說‘別哭了’，要說‘我在’。**
陳凡寫了十條，寫滿了第一頁。他停了一下，看著那十條看了很久，然後翻到第二頁，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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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2日。
日記上寫著：
“今天陳凡主動問我了。他說‘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我愣了一下。他己經很久沒有問過我這種話了。上一次問，還是念念剛出生的時候，他說‘你是不是累了’，我說‘沒事’，他就沒再問了。
這一次，我想說。我想跟他說，我很累，很孤獨，很想被看見，很想有人陪我說說話，很想在我哭的時候，有人抱著我說‘我在’。
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我說‘沒有啊’。他就不問了。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繼續改他的版，繼續過他的日子。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其實我好想他說，‘你看起來不開心，跟我說說’。但他沒有。
我也不怪他，他也很累。可是……我們怎麼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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