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方太醫蹲下來,看了看土裡的菜籽。“白菜、蘿蔔、菠菜、韭菜。都是好種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進正房給沈清辭診脈。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閉著眼睛,眉頭舒展。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把脈枕收起來。“夫人,胎像很穩。下官再開一副安胎藥,吃七天,就不用再吃了。”
沈清辭把手放在小腹上。“方太醫,將軍的腿,什麼時候能跑?”
方太醫看了蕭寒淵一眼。“現在就能跑。但不能跑太久。每天跑一炷香的功夫,夠了。”
蕭寒淵的右手在床沿上敲了一下。“一炷香?從北境到京城,三百七十里,一炷香能騎多遠?”
“將軍不必再去京城了。”方太醫的聲音很平靜,“太后說了,將軍在北境鎮守,不必入京述職。每年寫一封奏摺,派人送來即可。”
蕭寒淵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方太醫開了方子,交給趙遠,然後從藥箱裡拿出一包蜜餞,遞給蕭玥。“給你吃的。”蕭玥接過去,開啟紙包,拿出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謝謝方太醫!”
方太醫笑了笑,收拾好藥箱,走了。驢蹄聲噠噠噠地遠去。
六
夜裡,蕭明坐在灶房門檻上,手裡握著那根針。他把針舉到眼前,對著月光看了看,針尖很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他把針別回袖口上,站起來走到後院。
蕭玥已經睡了,鐵頭二蜷在她枕頭旁邊,耳朵一抖一抖的。蕭明把妹妹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把妹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然後站起來,走出後院,回到灶房,把門關上。
他沒有睡。他在等。等天亮。等菜種子發芽。等湯圓出生。等將軍府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起來。
他把那根針從袖口上取下來,扎進門檻的木縫裡,扎得很深。不是防身,是想留一個記號——某年某月某日,蕭明在這裡坐了一夜,等春天來。
天快亮了。趙遠在灶房裡熬粥,粥熬得很稠,加了紅棗和枸杞。他盛了一碗,放在灶臺上涼著,等沈清辭醒了喝。然後他走到大門口,把門閂拉開,把門開了一條縫。巷口空空的,沒有人。風吹進來,帶著春天泥土解凍的氣息。他站在門口,看著巷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灶房,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些。
沈清辭在正房裡醒了。她坐起來,手放在小腹上。湯圓安靜了,不再踢了。她把被子疊好,穿上外衫,走到院子裡。晨光剛剛越過屋脊,照在老槐樹上,葉子綠得發亮。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粥的香氣、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春天,真的來了。
(第七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