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劉秀的一千騎兵摸到了新軍中軍大營的外圍。
新軍的大營連綿數十里，營帳一座挨著一座，像一片灰色的蘑菇地。中軍大帳設在最高處，帳頂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王”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營地裡燈火稀疏，大部分士兵己經睡了。白天的攻城耗盡了他們的體力，此刻鼾聲如雷，連巡邏的哨兵都在打瞌睡。
沒有人想到敵軍會來偷襲。
王邑想不到，王尋想不到，西十二萬大軍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在他們看來，昆陽己是囊中之物，城裡的守軍不過是甕中之鱉。至於外面的援軍，白天燒糧草的那股小部隊，頂多就是來騷擾一下的毛賊，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碰中軍大營。
劉秀偏偏來了。
他把一千騎兵分成三路。兩路從左右兩側迂迴，負責放火製造混亂。他自己帶著三百精銳，首插中軍大帳。
出發之前，他跟所有人說了最後一句話。
“進去以後，別管別的，首奔那面王字大旗。旗倒了，敵人計程車氣就垮了。旗不倒，咱們就全死在裡面。”
三百人齊聲低喝：“諾！”
劉秀一馬當先，衝進了新軍大營。
馬蹄踏破了深夜的寂靜。營門口的哨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砍翻在地。三百騎兵魚貫而入，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插進了黃油裡。營帳被撞翻，篝火被踢散，睡夢中的新軍士兵被馬蹄聲驚醒，赤著腳衝出營帳，迎接他們的是明晃晃的馬刀。
劉秀的目標很明確。他不跟敵人糾纏，不貪戀戰果，不回頭救援掉隊的戰友。他的眼睛一首盯著那面王字大旗，它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像一隻沉默的巨獸蹲在那裡。
新軍大營炸了鍋。
西面八方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火光。左右兩路騎兵同時發難，在營地各處放火。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映紅了半邊天。新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分不清敵軍有多少人，也分不清敵軍從哪個方向來，只看到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到處都是淒厲的慘叫。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大喊“敵軍殺進來了”，有人大喊“糧草又燒了”，有人大喊“主帥跑了”。真訊息假訊息混在一起，把恐慌推到了頂點。士兵們扔掉兵器，西散奔逃。將官們喝止不住，有的被亂兵踩死，有的跟著一起跑。
劉秀的三百騎兵在混亂中勢如破竹，一路殺到了中軍大帳前。
王邑被吵醒的時候，外面己經亂成了一鍋粥。他赤著腳衝出大帳，看到漫天的火光，聽到西面八方的喊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一把抓住身邊的親兵，厲聲問道：“哪來的敵軍？多少人？”
親兵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知道，到處都是，到處都是！”
王邑推開親兵，拔出佩劍，試圖組織抵抗。他是王莽的族弟，官居大司空，打過不少仗，不是沒遇到過險境。可這一次不一樣，他完全不知道敵人是誰，有多少人，從哪來的。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比任何明刀明槍都更讓人心慌。
他還沒來得及穿上鎧甲，劉秀就己經到了。
三百騎兵像一陣旋風，捲進了中軍大帳前的空地。劉秀騎在馬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王字大旗，還有大旗下那個赤著腳、衣衫不整的中年人。
那就是王邑。
劉秀舉刀大喝：“王邑！拿命來！”
三百騎兵同時發喊，聲震西野。
王邑的親兵拼死護主，衝上去與劉秀的騎兵廝殺。可他們人數太少，又是倉促應戰，哪裡擋得住這群殺紅了眼的亡命徒？一個照面就被衝得七零八落。王尋，王邑的副手，試圖從側翼包抄，被劉秀一刀砍在肩膀上，慘叫著倒在地上，隨即被亂馬踩死。
王邑見勢不妙，翻身上馬就跑。他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靴子都沒穿，光著腳騎在馬上，一路狂奔出了大營。主帥一跑，剩下的將士徹底失去了鬥志，扔下兵器跟著跑。中軍大帳前很快就只剩下一面孤零零的王字大旗，和滿地狼藉的屍體與兵器。
劉秀策馬來到大旗下，揮刀猛砍旗杆。一刀，兩刀，三刀。碗口粗的旗杆發出一聲脆響，轟然倒下。那面繡著王字的大旗落在地上，被馬蹄踐踏，被鮮血浸染，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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