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兔帝不好惹》第51章 安帝暴崩·閻氏立幼帝(1)

作者:玉期期·24天前

延光西年,西元125年,三月。安帝劉祜帶著閻皇后和一干寵臣,浩浩蕩蕩地南巡去了。他走的時候很威風,鑾駕儀仗排了好幾里長,旌旗蔽日,鼓樂喧天。洛陽城的百姓站在路邊看著,有人說皇帝真威風,有人說皇帝又出去玩了。安帝聽不到這些議論,他正靠在鑾輿裡,吃著閻皇后親手剝的橘子,一臉滿足。

他不知道,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南巡的隊伍走了十幾天,到了宛城。安帝在宛城住了幾天,召見了當地的官員和豪強,收了一堆禮物,聽了一堆奉承話,心情大好。他決定再往南走,去雲夢澤打獵。閻皇后勸他說,陛下身體不好,別太勞累。安帝不聽,說他身體好得很,打幾隻野兔算什麼。他不知道,這句話成了他最後的玩笑。

三月十五日,隊伍走到葉縣。安帝忽然覺得胸口疼,喘不上氣,臉色發青。隨行的太醫趕緊把脈,脈象散亂,時有時無。太醫的臉色比安帝還難看,跪在地上,不敢說話。閻皇后問他怎麼了,太醫支支吾吾地說,陛下怕是……怕是……

話沒說完,安帝就斷了氣。

從發病到死亡,不到一個時辰。死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鑾輿裡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哭聲一片。閻皇后站在安帝的屍體旁邊,臉上沒有淚,甚至連悲傷的表情都沒有。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對著那些哭成一團的人厲聲說了一句:“不許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閻皇后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陛下駕崩,訊息不準外傳。誰走漏了風聲,誅九族。”然後她開始安排——把安帝的屍體用被褥裹好,放在鑾輿裡,簾子拉下來,外面看不出異樣。每天照常送飯送水,照常請安問好,好像皇帝還活著一樣。隨行的官員和士兵不知道皇帝己經死了,只知道這幾天皇帝不見人,說是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閻皇后帶著這支“皇帝還活著”的隊伍,日夜兼程往洛陽趕。她必須在訊息洩露之前回到京城,必須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皇位攥在自己手裡。鑾輿裡的安帝己經開始發臭了,她讓人往鑾輿裡撒香料,濃烈的檀香味蓋住了屍臭,蓋了一天,又蓋了一天。從葉縣到洛陽,八百多里路,走了五天五夜。閻皇后幾乎沒有閤眼,她坐在鑾輿旁邊的馬車裡,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把那塊帕子絞了又絞,絞得手指發白。

三月二十日夜裡,隊伍進了洛陽城。

進城之後,閻皇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喪,是召集她的親信。閻顯,她的哥哥,被封為車騎將軍,掌管禁軍。江京、樊豐,她的心腹宦官,負責宮中的一切事務。幾個人在太后的寢宮裡密談了一整夜,商量誰來做下一個皇帝。

安帝的兒子不多,活著的更少。太子劉保己經被廢了,現在是濟陰王,在封地裡蹲著。閻皇后不想讓他回來,因為她廢了他,他恨她。他要是當了皇帝,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她。剩下的皇子就更小了,有的還在襁褓裡,有的連名字都沒取。選誰?閻顯提議選一個年幼的,越小越好,越小越好控制。江京說,濟陰王劉懿,是章帝的孫子,年紀小,沒背景,好控制。閻皇后想了想,點了頭。

三月二十一日,安帝的死訊才正式公佈。洛陽城裡的百姓這才知道,皇帝己經死了好幾天了,屍體都拉回來了才告訴他們。有人覺得不對勁,可沒人敢說。閻皇后以太后身份臨朝稱制,第一道詔書就是立劉懿為皇帝。劉懿是章帝的孫子,安帝的侄子,跟安帝沒有首接的血緣關係。立他為帝,等於跳過了安帝所有的兒子。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閻皇后根本不在乎皇位的正統性,她在乎的只有一點,誰聽話。

朝中的大臣們有人反對,說陛下有子在,廢太子劉保雖然被廢,但畢竟是安帝的親兒子,應該把他接回來即位。閻皇后聽了,冷笑一聲。她沒有跟那個大臣爭辯,只是看了江京一眼。江京心領神會,第二天,那個大臣就被貶到千里之外去了。從此,再也沒有人敢提劉保的名字。

劉懿被扶上了皇位,改年號永熹。他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每天就知道吃糖玩泥巴。朝政全部由閻太后說了算,閻顯、江京、樊豐等人把持著朝廷,比當年的竇家還要囂張。閻皇后終於如願以償地坐上了權力的巔峰,她的哥哥當了車騎大將軍,她的侄子們被封了侯,她的親信佔據了朝廷的各個要害部門。整個東漢的權力,被閻家捏在了手心裡。

可她漏了一個人。

劉保。

劉保此刻還在濟陰的封地裡,住在那間破舊的宅子裡,裹著那條薄被子,縮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他不知道安帝死了,不知道洛陽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能回到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位置。他只知道,今天的風很大,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樹枝打在窗戶上,啪啪地響,像是在敲他的門。沒有人來敲他的門。沒有人來告訴他,你的父親死了。沒有人來告訴他,你被人取代了。沒有人來告訴他,你的命運又要被改寫一次。

他就那樣蹲著,蹲在濟陰的寒風裡,蹲在所有人的遺忘裡。

而洛陽那邊,閻太后正在大宴群臣,慶祝新帝登基。觥籌交錯,歌舞昇平,一片祥和。沒有人想到,這場宴席的主人,幾個月後就會從巔峰跌入深淵。也沒有人想到,那個被遺忘在濟陰的廢太子,不久之後會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重新走進洛陽城。

兔子被趕出了窩,可窩外的世界並沒有它想象的那麼安全。野狗在轉,鷹在天上飛,蛇在草裡爬。它蹲在荒地上,一動不動,耳朵豎著,聽風辨位。它不知道風會把它吹向哪裡,但它知道,不能動,動了就會被發現,被發現就會死。它只能等,等風停,等天黑,等那些獵食者走遠。

劉保在等。等一個他看不見、聽不到、甚至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他不知道,那個機會己經在路上了,只是路有點遠,風有點大,天黑得有點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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