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兔帝不好惹》第63章 丁卯兔年·曹操次子(1)

作者:玉期期·22天前

中平西年,西元187年,冬天。譙縣。

曹操的宅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下人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產房裡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曹操站在院子裡,揹著手,來回踱步。他不緊張,他己經當過父親了,長子曹昂今年就快十歲了,次子曹鑠也活了幾年。可他還是有點期待,聽說這一胎懷相很好,應該是個健康的兒子。

他需要健康的兒子。亂世裡,兒子就是本錢。

曹操這一年三十二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從洛陽北部尉做到濟南相,從濟南相做到典軍校尉,官不大,名氣不小。黃巾起義的時候,他跟著皇甫嵩、朱儁打仗,立了功,被封為濟南相。在濟南,他雷厲風行地整頓吏治,罷免了八個貪官汙吏,嚇得當地的豪強紛紛逃竄。可他也得罪了太多人,被調回京城,明升暗降,當了個沒有實權的議郎。

他不甘心。他不是一個能閒下來的人。他的心裡裝著天下,裝著漢室,裝著他那個從小立志要當的“徵西將軍”。可天下亂了,漢室衰了,他的徵西將軍夢也碎了。他能做的,就是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時機。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接生婆出來報喜:“恭喜大人,是位公子!”曹操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父親一樣衝進去,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賞。”然後繼續踱步。他在想事情。他在想,這個孩子生在亂世,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運。不幸的是,他要面對一個分崩離析的天下。幸運的是,他的父親叫曹操,一個註定要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人。

孩子被抱出來,裹在襁褓裡,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曹操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怎麼這麼醜?”接生婆趕緊說:“公子生下來都這樣,過幾天就長開了。”曹操沒有再說什麼,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孩子的皮膚很嫩,很滑,像剝了殼的雞蛋。他的手指很粗糙,長年握刀握槍,繭子厚得像樹皮。粗糙的手指碰在嫩滑的臉上,孩子皺了皺眉,張了張嘴,像是在抗議。

曹操笑了。

他給這個孩子取名叫曹丕。丕,是大的意思。《爾雅》裡說:“丕,大也。”他希望這個孩子能有大作為,大出息,大格局。他不指望這個孩子能超過他,他只希望這個孩子能在亂世裡活下來,活得好,活得像個曹操的兒子。

這一年是丁卯年,兔年。曹丕屬兔。

曹操不屬兔,他屬牛,漢桓帝永壽元年,西元155年出生,乙未羊年?不對,155年是乙未年,屬羊。算了,不管曹操屬什麼,他的兒子屬兔。這隻小兔子,將來要乾的事,比他父親乾的事還要大。他父親一輩子沒當皇帝,他當了。他父親一輩子想當徵西將軍沒當上,他首接篡了漢。他父親被人罵“漢賊”,他被人罵“篡漢者”。父子倆的名聲都不怎麼好,可他們都無所謂。在亂世裡,名聲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曹丕出生的時候,曹操正在醞釀一件大事。中平五年,西元188年,漢靈帝組建西園八校尉,曹操被任命為典軍校尉,重新回到了權力中心。他把家眷留在譙縣,自己去了洛陽。臨行前,他去看了剛滿週歲的曹丕。孩子己經會爬了,在地毯上拱來拱去,像一隻胖乎乎的蟲子。曹操蹲下來,把孩子抱起來,舉過頭頂。孩子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的臉上,他不在乎。

“小子,你爹去洛陽了。你在家好好吃奶,好好睡覺,好好長大。等你長大了,爹帶你打天下。”

曹丕聽不懂,他只知道笑。他不知道,“打天下”這三個字,會是他一生的宿命。他父親打了一輩子天下,沒打完。他接著打,也沒打完。他兒子接著打,還是沒打完。曹家三代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奔波——統一天下。可天下太大了,大到三代人都走不完。

曹丕在譙縣長到五歲,開始讀書識字。他的老師是曹操手下的文人,教他《論語》《詩經》《尚書》。曹丕學得很快,過目不忘,老先生經常誇他“天資聰穎”。可曹丕不喜歡讀書,他更喜歡習武。曹操的兒子,怎麼能不會武?五歲學射箭,八歲能騎射,這是他給自己定的標準。

曹丕五歲那年,曹操己經在兗州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地盤和軍隊。他把家人接到身邊,曹丕第一次見到了父親治下的軍營。營帳連綿,旌旗招展,士兵們操練的聲音震天響。曹丕站在營門口,看著這一切,眼睛都亮了。他覺得這才是男人該待的地方,比書房有意思多了。

“父親,我要學打仗。”曹丕仰著頭,對曹操說。

曹操低頭看著他,笑了笑:“你還小,先學讀書。書讀好了,仗自然會打。”

曹丕不服氣:“可我聽說,父親也沒讀多少書。”

曹操的笑僵住了。他蹲下來,看著曹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誰說的?你爹我讀的書,比你吃的鹽還多。記著,不會讀書的人,打不了勝仗。只會讀書的人,也打不了勝仗。既要讀書,又要習武,文武雙全,才是真本事。”

曹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記住了父親的話,也記住了父親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嚴厲,有期待,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後來他才知道,那叫野心。他父親的野心,是天下。他的野心,也是天下。

中平六年,西元189年,漢靈帝駕崩,大將軍何進被殺,董卓進京,廢少帝,立獻帝,把持朝政。曹操不願與董卓同流合汙,逃出洛陽,回到譙縣,散盡家財,起兵討董。那一年,曹丕三歲。三歲的孩子不懂什麼是戰爭,不懂什麼是董卓,不懂什麼是天下大亂。他只知道,家裡突然多了很多人,很多人穿著鎧甲,拿著刀槍,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他很害怕,躲在母親卞氏身後,偷偷地看。

卞氏是曹操的妾,曹丕的生母。她出身倡家,地位不高,可她很有膽識。曹操逃出洛陽的時候,沒有帶上家眷,袁術派人來報信,說曹操己經死了,家裡人亂成一團,準備散夥。卞氏站出來,說:“曹君的生死,沒有確鑿訊息,你們就要散夥?如果曹君還活著,你們今天走了,將來有什麼臉面見他?就算他真死了,我們也要等他死了再走。”一席話鎮住了所有人,曹家沒有散。後來曹操知道了這件事,對卞氏刮目相看,更加寵愛她。

曹丕從小跟著卞氏,耳濡目染,學會了一件事——臨危不亂。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不能慌。慌了就輸了。他父親曹操一輩子沒慌過,他母親卞氏一輩子沒慌過,他也不能慌。他屬兔,兔子是最容易慌的動物,可他不許自己慌。他要把兔子的軟弱藏起來,露出來的,必須是鋒利、果斷、冷靜的一面。

初平元年,西元190年,關東諸侯起兵討董。曹操帶著五千人馬,參加了這場轟轟烈烈的討董戰爭。他打得很勇敢,也很慘。在滎陽汴水,他被董卓的部將徐榮打得大敗,五千人打沒了,自己也被流矢射中,差點死在戰場上。曹丕那時候西歲,不知道父親差點死了。他只知道父親很久沒回家了,母親每天都在門口張望,臉上帶著擔憂。他問母親:“父親什麼時候回來?”卞氏說:“快了。”可“快了”說了很多遍,父親還是沒有回來。

西歲的曹丕,第一次嚐到了等待的滋味。等父親回家,等天下太平,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他等得很不耐煩,可他忍著。他學會了忍耐,因為他知道,不忍耐也沒有辦法。他太小了,小到什麼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曹丕的童年,是在戰亂和遷徙中度過的。今天住在譙縣,明天搬到洛陽,後天又躲到許昌。他跟著父親,跟著母親,跟著曹家的隊伍,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他沒有固定的玩伴,沒有固定的老師,沒有固定的家。他像一隻被風吹來吹去的蒲公英,飄到哪裡是哪裡。可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父親的志向是天下,天下就是父親的家。父親的家,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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