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兔帝不好惹》第92章 東海王迎駕·重返洛陽(1)

作者:玉期期·8天前

光熙元年,西元305年,十一月。長安城裡的風很大,吹得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司馬衷坐在破舊的宮殿裡,身上裹著一條薄被,凍得首哆嗦。他己經在這裡待了快一年了,從鄴城到洛陽,從洛陽到長安,他像一隻被風吹來吹去的風箏,線在別人手裡,別人想讓他去哪他就去哪。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這裡很冷,比洛陽冷多了。

河間王司馬顒把他帶到長安,本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可司馬顒沒想到,他挾的不是天子,是一個傻子。傻子不會發令,諸侯也不聽他的令。他失算了,他後悔了,可他來不及了。東海王司馬越己經打敗了他的軍隊,正在向長安逼近。他守不住了,他必須跑。跑之前,他做了一個決定——把司馬衷還給司馬越。這個傻子太燙手了,誰拿著誰倒黴。他不想要了,誰想要誰拿去。

十二月,司馬越的軍隊開進了長安。他沒有殺司馬顒,因為司馬顒己經跑了。他不在乎司馬顒,他在乎的是司馬衷。司馬衷是他的招牌,有了這塊招牌,他就可以號令天下。他要把他接回洛陽,讓他繼續當皇帝。至於皇帝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招牌在他手裡。

司馬越走進宮殿,看到司馬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他的衣服破舊,頭髮蓬亂,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飯粒。司馬越皺了皺眉,心裡一陣厭惡。可他沒有表現出來,他跪下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臣來接您回洛陽。”

司馬衷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覺得眼熟,可記不清在哪見過。他問:“你是誰?”

司馬越說:“臣是東海王司馬越。”

司馬衷說:“哦,你好。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司馬越說:“是的,陛下。臣來接您回洛陽。”

司馬衷說:“洛陽?洛陽是我的家嗎?”

司馬越說:“是的,陛下。洛陽是您的皇宮。”

司馬衷說:“皇宮?皇宮不是有金瓦紅牆嗎?我記得那裡很漂亮。”

司馬越說:“是的,陛下。皇宮很漂亮。”

司馬衷笑了,笑得很開心。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說:“那我們走吧。”

司馬越站起來,扶著司馬衷走出了宮殿。外面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很舊,可司馬衷覺得己經很好了。他上了車,坐在裡面,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長安的街道很冷清,百姓們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戰爭的陰影籠罩著這座古城,連空氣都是腥的。可司馬衷聞不到,因為他的鼻子不靈。他只知道,馬車在走,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洛陽,是他的家。

從長安到洛陽,幾百里的路,走了十幾天。一路上,到處是逃難的百姓,到處是餓死的屍體,到處是焚燒後的廢墟。司馬越的軍隊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長長的車隊。司馬衷坐在馬車裡,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問身邊的太監:“為什麼這麼多人?”太監說:“陛下,他們在逃難。”司馬衷說:“逃難?逃什麼難?”太監說:“打仗。”司馬衷說:“打仗?誰在打仗?”太監說:“王爺們。”司馬衷說:“王爺們為什麼要打仗?”太監說:“為了皇位。”司馬衷想了很久,說:“皇位是什麼?能吃嗎?”太監嘆了口氣,沒有再回答。

馬車走了十幾天,終於到了洛陽。洛陽城比長安好一些,可也好不到哪去。城牆破損了,城門破舊了,街道上長滿了野草。皇宮還在,可金瓦掉了顏色,紅牆剝落了漆皮,看起來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司馬衷下了車,站在宮門前,看了很久。他覺得自己來過這裡,可他想不起來了。

司馬越扶著他走進了皇宮,讓他重新坐上了龍椅。龍椅很硬,坐著不舒服,可司馬衷不挑剔。他坐上去,看著下面那些陌生的面孔,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跪在這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他只知道,今天有飯吃,有衣穿,有人陪他說話。他滿足了,不問了。

司馬越站在旁邊,看著司馬衷,嘴角微微上揚。他贏了,他打敗了所有的對手,把皇帝握在了手裡。可他不知道,他握住的不是皇帝,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山芋很燙,燙得他手疼,可他捨不得扔。因為山芋是權力的象徵,有了它,他就是天下第一。他忍了,忍著手疼,忍著山芋的燙,忍著所有人的白眼。他忍了兩年,然後死了。他死的時候,山芋還在手裡,可他己經感覺不到燙了。

司馬衷回洛陽的時候,天下己經大亂了。八王之亂打了十幾年,把晉朝的國力消耗殆盡。百姓流離失所,軍隊潰不成軍,國庫空空如也。可司馬衷不知道,因為他看不懂奏章,聽不懂彙報,理解不了那些複雜的局勢。他只知道,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曬太陽。他曬著太陽,睡著了。睡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司馬越把司馬衷接回洛陽後,自己當了大將軍,把持朝政。他比前幾個王都聰明,他不廢皇帝,也不殺皇帝,他讓皇帝坐在龍椅上當擺設。擺設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事,只需要存在。司馬衷很聽話,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天天在後宮裡玩蛐蛐。蛐蛐叫得很好聽,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睡著了,就不煩了。

可司馬越也有煩心事。他的煩心事不是司馬衷,是匈奴人。匈奴人劉淵在幷州起兵,自稱漢王,打得晉軍節節敗退。司馬越派兵去鎮壓,可打不過。劉淵的騎兵像風一樣快,像狼一樣狠,晉軍碰到他們就跑,跑不掉就死。司馬越焦頭爛額,可他沒辦法。他手裡的兵打內戰還行,打外戰就不行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劉淵一步步壯大,一步步逼近洛陽。

司馬衷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今天的肉糜很好吃,明天的肉糜也會很好吃。他吃得開心,笑得開心。他的開心,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百姓的心上。百姓痛,他不痛。因為他沒有心。

永嘉元年,西元307年,三月。洛陽城裡的牡丹開了,滿城花香。司馬衷坐在御花園裡,看著花,聞著香,心情很好。他不知道,這花是為他開的,也是為他謝的。花開花謝,人聚人散,都是命。他的命,快到頭了。

三月二十日,司馬衷吃了司馬越送來的餅,中毒身亡。死的時候,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渾身抽搐。他不知道自己在抽搐,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叫疼。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還在笑。他笑得很開心,因為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裡有賈南風,有蛐蛐,有肉糜。他吃著肉糜,聽著蛐蛐叫,賈南風在旁邊說話。他覺得很幸福,幸福到不想醒來。他不醒來了,永遠不醒來了。

司馬衷屬兔,可他從來沒有像兔子一樣自由過。他的一生,都在籠子裡度過。籠子換了好幾個,可籠子還是籠子。他出不去了,死了也出不去。

東海王司馬越把司馬衷接回洛陽,是他一生中最正確的決定,也是最錯誤的決定。正確是因為他掌握了皇帝,有了號令天下的資本。錯誤是因為他接回的不是皇帝,是燙手的山芋。山芋燙死了他,也燙死了晉朝。司馬越死後不久,匈奴人劉淵就攻破了洛陽,抓走了晉懷帝司馬熾。西晉滅亡了,從司馬炎篡魏到司馬鄴被俘,一共五十二年。五十二年,三代人,一個王朝,沒了。

司馬衷的墓在洛陽城外,不大,也不氣派。碑上刻著“晉惠帝”三個字,可沒有人來看他。他太傻了,傻到連歷史都不願意記住他。可歷史記住了他的那句話——“何不食肉糜”。一千多年後,還有人知道這句話,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傻子皇帝。他傻了一輩子,最後被這句話釘在了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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