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兔帝不好惹》第153章 丁卯兔年·寒門將子(1)

作者:玉期期·28天前

西元427年,又是一個丁卯兔年。

這一年南北朝的天空陰晴不定。北方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正在厲兵秣馬,準備統一北方。南方的劉宋開國皇帝劉裕己經死了五年,他的兒子宋文帝劉義隆正忙著打理這個從亂世中撿回來的江山。而在劉宋的邊境小城裡,一個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這個嬰兒叫蕭道成,後來成了南朝齊的開國皇帝。

蕭道成出生在今天的山東一帶,那時候屬於劉宋的版圖。他的家族姓蕭,蘭陵蕭氏,聽起來是個響噹噹的世家大族。可實際上,蕭道成這一支早就沒落了,跟那些住在建康烏衣巷裡的顯貴蕭家不是一回事。他們家祖上幾代人都是中下級軍官,在邊境上守城戍邊,拿著微薄的俸祿,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蕭道成的父親叫蕭承之,是一個小軍官,在劉宋的軍隊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靠著戰功一步步往上爬。蕭道成是家裡的第一個兒子,出生時父親還在戰場上。母親給他取名叫“道成”,大概是希望他能走出一條成功的路。

蕭道成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他不愛說話,不愛鬧,喜歡一個人坐著發呆。家裡的長輩覺得這孩子有點悶,可祖父卻看出了一些門道。祖父摸著蕭道成的頭說:“這孩子不簡單,眼睛裡有一股沉靜的光,像藏著什麼東西。”

蕭道成五歲那年,被送到私塾讀書。先生教的是《論語》《孝經》,別的孩子背得搖頭晃腦,他背得也很認真,可放學之後他最喜歡乾的事不是溫習功課,而是跑到軍營裡看士兵們操練。他看著旗號變換、隊形移動,眼睛一眨不眨,一看就是半天。

有一次,一個老兵逗他:“小娃娃,你長大了想幹什麼?”蕭道成說:“當將軍。”老兵哈哈大笑:“將軍有什麼好?提著腦袋過日子。”蕭道成沒笑,認真地說:“不當將軍,誰保護老百姓?”

那老兵後來跟人說起這件事,感慨道:“這孩子,將來不是一般人。”

蕭道成十幾歲時,跟著父親去了軍營。那時候劉宋和北魏經常在邊境上打仗,今天你佔我一座城,明天我奪你一個寨。蕭承之帶著兒子在戰場上歷練,讓他見識真正的生死。

第一次上戰場時,蕭道成才十五歲。他騎著一匹小馬,握著長矛,跟在父親身後。喊殺聲、刀槍碰撞聲、受傷士兵的慘叫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裡。他臉色發白,手心出汗,但沒有退縮。戰鬥結束後,他幫著士兵們抬傷員、掩埋屍體,一聲不吭。

蕭承之看著兒子的表現,心裡很滿意。他對身邊的副將說:“這孩子能成事。他不怕,但也不逞強。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蕭道成的性格,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穩。

他不像石虎那樣兇悍,不像苻登那樣悲壯。他更像一隻灰色的野兔,毛色不起眼,行動不張揚,可耳朵時刻豎著,眼睛時刻盯著,一旦發現危險就悄悄躲開,發現機會就默默靠近。他從來不把野心寫在臉上,從來不在人前炫耀自己的能力。

在軍營裡待了幾年,蕭道成學會了騎馬射箭,學會了排兵佈陣,也學會了人情世故。他知道什麼人可以深交,什麼人只能點頭。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他不參與士兵們的賭局,不跟人爭強鬥狠,不巴結上司,也不得罪同僚。他像一塊磨刀石,慢慢地、穩穩地磨著自己的刀。

西元445年,蕭道成十八歲。這一年,他正式參軍,被分配到一個叫“虎賁”的部隊裡當兵。虎賁是劉宋的精銳部隊,能進這裡的都不是一般人。蕭道成憑著父親的舉薦和自己的本事,穿上了虎賁的軍裝。

剛入伍時,老兵們欺負新兵是常事。有人讓蕭道成去打洗腳水,有人讓他去刷馬圈。蕭道成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幹。老兵們覺得這個新兵蛋子好欺負,變本加厲地使喚他。蕭道成不吭聲,不反抗,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可有一次,部隊演習,需要有人騎馬越過一道壕溝。那道壕溝又寬又深,幾個老兵試了都不敢過。蕭道成站出來,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子,嗖地一下越了過去,穩穩落在對面。全場鴉雀無聲,然後爆發出叫好聲。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小看這個新兵。蕭道成用自己的本事贏得了尊重,而不是用拳頭和嗓門。

蕭道成在虎賁部隊待了三年,升了兩次官。從一個普通計程車兵,做到了下級軍官。他的上司評價他:“此人可用。不急不躁,不貪不佔,交代的事情件件有著落。”

西元448年,蕭道成被調往邊境,參與對北魏的作戰。那一年他二十一歲,己經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小軍官了。他帶兵打仗有自己的一套: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每次出戰前,他都要反覆勘察地形,摸清敵情,然後才下令出擊。他手下計程車兵都說,跟著蕭將軍打仗,心裡踏實。

有一次,蕭道成帶著幾十個騎兵去巡邏,半路上遇到了上百名北魏騎兵。敵眾我寡,士兵們慌了,有人建議趕緊撤退。蕭道成看了看地形,發現附近有一片樹林。他說:“撤什麼?撤了他們也追得上。所有人進樹林,下馬,埋伏好。”

北魏騎兵追到樹林邊,不敢進去,怕裡面有埋伏。他們在外面張望了一會兒,就掉頭走了。蕭道成等他們走遠了,才帶著士兵從樹林裡出來。一個士兵問:“將軍,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敢進來?”蕭道成說:“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在戰場上,讓敵人害怕的不是你的刀,是未知。”

這種沉穩和機敏,貫穿了蕭道成的一生。他不靠蠻力,不靠運氣,靠的是對局勢的準確判斷和對風險的精確把控。他像一隻兔子,從不走沒有退路的路,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西元453年,劉宋朝廷發生了一場大動盪。宋文帝劉義隆被太子劉劭殺死,劉劭自立為帝。另一個兒子劉駿起兵討伐劉劭,雙方打成了一鍋粥。蕭道成跟著父親蕭承之站在了劉駿一邊,參與了平定劉劭的戰爭。

這場戰爭讓蕭道成嶄露頭角。他在戰場上多次立功,戰後被提拔為將軍,開始有了自己的部曲。這一年,他二十六歲,從一個寒門子弟,變成了劉宋軍隊中的一顆新星。

可蕭道成沒有飄。他知道自己的根基還不穩,知道朝中那些世家大族看不起他這樣的寒門武將。他繼續保持著低調,不爭功,不搶風頭,該打仗時衝在前面,該分賞時躲在後面。他的上司和同僚都說蕭道成這個人“可交”,不惹事,不搶功,靠得住。

蕭道成就像一隻善於隱藏的灰兔,毛色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他的耳朵一首豎著,眼睛一首亮著,在暗處默默觀察著這個世界的風雲變幻。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從草叢裡跳出來,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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