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兔帝不好惹》第202章 誅殺高殷·斬草除根(1)

作者:玉期期·29天前

高演坐在太極殿的龍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密報。密報是從濟南送來的,只有幾個字:“濟南王與舊部往來,人心思變。”他把密報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舔上紙邊,捲曲,發黑,化成灰燼。灰燼飄散在空中,落在他的龍袍上,他伸手撣了撣,沒撣掉。

高殷被廢為濟南王后,遷出了鄴城,住在城外一所戒備森嚴的宅子裡。門外站著士兵,日夜巡邏。屋裡沒有書,沒有刀,沒有任何能讓人生出異心的東西。高殷每天能做的最刺激的事,就是趴在窗戶上看天上的雲。雲從東邊飄到西邊,從西邊飄到東邊,看一天也不會膩。他不敢看書,怕書裡有造反的道理。不敢寫字,怕字裡有造反的意思。不敢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怕被人告發。他十六歲,活得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鳥至少還能叫,他連叫都不敢。

可即使這樣,高演還是不放心。

高殷是合法的皇帝,是先帝高洋的長子。高演再怎麼辯解,也說不出“我比他更合適”的道理。他不怕高殷本人,高殷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他怕的是高殷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面旗幟,只要高殷活著,就有人可能打著他的旗號造反。那些對高演不滿的人,那些在高洋時代失勢的人,那些在高歡時代就有野心的人,他們都在等,等一個機會。

高演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

西元561年春天,高演把高湛叫來,關上門,談了半個時辰。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只知道高湛走的時候,臉色很凝重,可眼睛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光。

幾天後,一隊人馬從鄴城出發,首奔濟南。帶隊的是高演的親信,一個叫高歸彥的宗室。他手裡拿著一道密詔,密詔上只有一句話:“濟南王謀反,賜死。”

高殷正在屋裡發呆,聽見門外一陣喧譁,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踹開了。高歸彥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高殷縮在牆角,說:“你們要幹什麼?”高歸彥從袖子裡掏出那道密詔,展開,念道:“濟南王謀反,賜死。”唸完,他把密詔放在桌上,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擱在密詔旁邊。

高殷看著那個瓷瓶,渾身發抖。他認得那個瓷瓶,他父親高洋就是用這種瓷瓶賜死大臣的。瓷瓶裡裝的是鴆酒,喝下去七竅流血而死。他沒想到,有一天這種瓷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說:“我沒有謀反。我連門都沒出過,我跟誰謀反?”

高歸彥說:“陛下說您謀反,您就是謀反。濟南王,請吧。”

高殷癱坐在地上,哭了。他想起父親高洋臨死前的話:“高演最沉穩,你可以用他。”他用了,可高演要他的命。他想起母親李太后的話:“你活著,就是他的威脅。”他活著,可他不想死。

他跪下來,給高歸彥磕頭,說:“你回去告訴六叔,我願意出家為僧,我願意離開北齊,去南朝,去西域,去哪兒都行。只要他不殺我,我什麼都願意。”高歸彥搖了搖頭,說:“濟南王,陛下說了,您必須死。您不死,他睡不著覺。”

高殷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他站起來,拿起那個瓷瓶,拔開瓶塞。一股苦澀的藥味飄出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他把瓶口湊到嘴邊,手抖得厲害,酒灑了一些在手上,皮膚立刻發紅發燙。他閉上眼睛,仰起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鴆酒很苦,苦得他首反胃。他捂著嘴,不讓自己吐出來。不一會兒,肚子開始疼,像有無數把刀在裡面絞。他彎著腰,倒在地上,翻滾著,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高歸彥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盞茶的工夫,高殷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瞳孔散開了。

高歸彥蹲下來,用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對士兵們說:“收殮。”

高殷死了,十六歲。他當了不到兩年的皇帝,被自己的叔叔逼著退了位,又被自己的叔叔賜了毒酒。他是高歡的孫子,高洋的兒子。他什麼都沒做錯,只是生在了帝王家。生在帝王家,不是他的錯。可他的叔叔們覺得,活著,就是錯。

訊息傳回鄴城,高演正在宮裡批奏章。高歸彥跪在殿外,說:“陛下,濟南王己經薨了。”高演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他寫完那個字,放下筆,說:“知道了。”高歸彥磕了個頭,退下了。

高演坐在案前,看著自己剛寫的那個字。那個字是“安”。安,平安的安。他問自己:高殷死了,我安了嗎?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高殷的臉。那個十六歲的少年,跪在地上給他磕頭,哭著說“六叔,我不想死”。他的眼睛,像極了大哥高澄。

高演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鄴城的春天,桃花開得正豔。陽光照在花瓣上,粉白一片,好看得像假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我沒有錯。我不殺他,他將來就會殺我。權力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可他騙不了自己。他晚上開始做噩夢。他夢見高殷站在他床前,手裡拿著那個瓷瓶,說:“六叔,你讓我喝的酒,你也喝一杯吧。”他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砰砰跳。他叫太監:“掌燈!掌燈!”太監把燈點著了,屋裡亮了,可他覺得暗處還有人影在晃動。

他下令在宮裡設了一個佛堂,每天早晚去誦經。他請來高僧,超度高殷的亡魂。可經文唸了一遍又一遍,高殷還是出現在他的夢裡。他對高僧說:“大師,朕為什麼總是夢見濟南王?”高僧說:“陛下心中有愧。”高演說:“朕沒有愧。朕是為了江山社稷。”高僧說:“陛下說服了臣,可陛下沒有說服自己。”

高演沉默了。

為了擺脫噩夢,他開始縱馬馳騁。他每天出城打獵,騎最快的馬,跑最野的路。他想用速度把恐懼甩在身後,可恐懼跟得比風還快。他在馬背上想:也許我死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西元561年秋天,高演又一次出城打獵。那天他騎著一匹烈馬,跑得比往常都快。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覺得痛快。他忘了高殷,忘了楊愔,忘了所有被他殺過的人。可就在他縱馬飛奔的時候,馬突然失蹄,把他從背上甩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頭撞在一塊石頭上,當場昏迷。

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宮裡的病床上,半邊身體不能動了。太醫說是腦震盪,傷了經絡,需要靜養。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對身邊的人說:“高殷在那邊等著朕。朕快去了。”

西元561年十一月,高演在鄴城宮中病逝。他殺了侄子,自己也沒活多久。從廢高殷到殺高殷,從殺高殷到墜馬,從墜馬到死亡,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他用一杯毒酒換了一把龍椅,用一把龍椅換了一條命。這筆買賣,不划算。

可他不後悔。他坐在龍椅上俯瞰群臣的時候,覺得值。他批閱奏章、發號施令的時候,覺得值。他減免賦稅、整頓吏治、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時候,覺得值。他唯一覺得不值的是,他殺了高殷之後,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那把龍椅,硌得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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