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冰冷的燈光打在鏡面上，映出時悅毫無波瀾的臉。
水流聲停止，她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手指，每一根都細緻得如同對待精密儀器。腦內，小迷關於顧琛情緒劇烈波動的警報還在嗡嗡作響，她卻像遮蔽了雜音，只專注於指尖殘留的水痕。
保護欲？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譏誚。顧琛那種控制慾過剩的傲慢男人，恐怕連自己都分不清那瞬間的本能究竟是保護，還是對所有物被覬覦的天然反感。
不過，無所謂。
種子己經埋下，土壤足夠混亂，她只需要等待發酵。
將揉皺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她推開洗手間的門。
宴會廳的喧囂熱浪再次湧來，夾雜著香檳氣泡破裂的細碎聲響和虛偽的笑語。她沒有立刻回到人群中央，而是沿著相對安靜的邊緣走廊緩步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幅幅價格不菲的抽象畫，實則將場內的動靜盡收眼底。
顧琛還站在原地，手裡端著一杯新的酒，面色己經恢復慣常的沉穩，正與一位鬢角發白、頗有氣度的中年男人交談。但時悅捕捉到他餘光幾次不著痕跡地掃過自己剛才離開的方向，握著杯腳的指節微微繃緊。
江澈則窩回了沙發區，左擁右抱，和幾個網紅模特調笑，似乎完全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偶爾投來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被拂了面子的陰鷙和更濃厚的、帶著征服欲的興趣。
時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絲冷光。
很好。都在預料之中。
她需要一點催化劑。
她走向餐檯，取了一小碟精緻的抹茶慕斯，找了個靠柱子的單人沙發坐下，慢悠悠地品嚐。姿態閒適，彷彿真的只是來享受甜點。
幾分鐘後，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低垂的側臉。她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不是打字，而是點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需要三重密碼驗證的加密相簿。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是前幾天在鉑悅商場，她“無意”拍下的那張——蘇晚在腕錶櫃檯玻璃反光中的側影，以及她自己那個模糊的、戴著鴨舌帽的身影。
她將照片放大，精準地裁剪，只留下蘇晚那部分清晰的笑容，以及玻璃反光中自己那個更模糊、幾乎只剩一個輪廓的影子。然後，她調低了對比度，讓畫面呈現出一種朦朧的、偷拍般的質感。
做完這一切，她退出相簿，清空所有操作記錄。
然後，她站起身，看似隨意地朝露臺方向走去。
露臺空氣清涼，遠離了廳內的燥熱。幾個賓客正在這裡抽菸閒聊，見到她過來，目光中都帶上些許打量和好奇。
時悅沒有停留，走到欄杆邊，望著樓下璀璨的車流，拿出手機，似乎在看資訊。這個角度，剛好能讓廳內某些方向的人看到她。
她站了約莫三分鐘。
期間，她能感覺到至少兩道目光黏在她背上。一道來自廳內沙發區，帶著黏膩的覬覦；另一道來自更遠處，冰冷而銳利。
時間差不多了。
她收起手機，轉身往回走。經過露臺入口的垃圾桶時，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動，一個極其微小的、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薄片，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桶蓋的縫隙深處。
動作快得如同錯覺。
那是小迷提供的奈米級一次性訊號發射器，有效範圍僅限百米，持續時間六小時，足以覆蓋這場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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