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下,蕭照臨在聽聞這句話後,心中卻莫名泛出了些許隱痛,教他破天荒地有些慌亂,似是有些不知所措,擰眉凝目看了謝不為半晌,終是悠悠一嘆,另手撫上了謝不為微蹙的眉間,似是想撫平其上的褶皺。
“孤是在與你玩笑,你是生氣了?”
謝不為也不睜眼,只冷聲道:“不敢。”
但話出又覺著實是崩了人設,便也嘆了一口氣,稍緩了聲,故作愁苦之意,“我雖知不得妄測君意,但仍是會有奢望所做的一切事都能令殿下生悅,至少,不會讓殿下因我而有不快。”
許是在蕭照臨面前裝得累了乏了,說著說著,他此刻心中竟當真生了委屈,闔上的眼中有淚溢位,話出哽咽,“可我無論怎麼做,似乎都會讓殿下不悅。”
他想到了一次次,明明上一秒還在和蕭照臨好好說話,但下一瞬又會遇蕭照臨冷臉,甚至還要他追著趕著去哄蕭照臨。
他雖每次都會安慰自己,蕭照臨就是這樣的性子,不要放在心上。
可他當真就不會委屈嗎?
是,在這時代中蕭照臨確實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不過是必須依附蕭照臨才能尋得機會的小小屬官。
但他畢竟是從現代而來,亦是養尊處優慣了,更多時候還是旁人來討好他。
這般在蕭照臨面前,雖不至於奴顏婢膝,可僅是討好也是不夠,還要事事順著蕭照臨、捧著蕭照臨、哄著蕭照臨。
以至於到今夜,明明是蕭照臨故意捉弄他在前,他還得想著怎麼讓蕭照臨高興地放過自己。
雖然也是他向蕭照臨表達“愛慕”在先,為自己立下了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人設。
但他確實是有苦衷,最初的“愛慕”是為保住自己的命,後來的“愛慕”是想接近蕭照臨,讓蕭照臨願意給他為官的機會。
再然後,則是蕭照臨威脅他,如果他之前是在欺騙蕭照臨,便得不到好下場,讓他不敢對蕭照臨說出實情。
種種或主動偽裝或被動接受的因素匯聚在一起,他才不得不繼續維持“愛慕”蕭照臨的人設。
不過,他倒也是因此保住了命,也得到了為官的機會,甚至還有蕭照臨兩次親自救他於危難之間。
平心而論,蕭照臨對他也實在不算差了,甚至真要計較起來,還是他虧欠蕭照臨更多。
可這樣繼續違背本心地“愛慕”蕭照臨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還是得找個機會,親手毀了這個“人設”,與蕭照臨“好聚好散”,只做回尋常君臣。
或許,今夜便是個契機。
他心下有了決斷,便任由淚不斷湧出,還死死咬住了唇,咬到貝齒於朱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痕跡,再從唇齒間溢位伴著悲泣的決絕之語。
“臣自知配不上殿下,也知殿下亦不會垂憐於臣。臣本想著,只要能陪在殿下左右,能親眼見殿下是喜是憂,也能為殿下分憂就已足夠。”
他頓了頓,是在壓抑言語中的哽咽,想盡力保持體面,“可臣實在控制不了這顆心,如果再見到殿下因臣而有不悅,而生憂慮,臣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他陡然掙開了蕭照臨的手,退出了蕭照臨的懷抱,撩袍俯跪於地,“故,臣懇求殿下能夠憐惜臣一次,臣願從今往後永遠只為殿下的臣子,為殿下手中刀、掌中劍,為殿下分憂。”
“只盼,殿下不要追究臣從前輕浮冒犯之語,以全臣一個體面。”
隨著他這一句話落,室內氣氛霎時驟降,冷如凝冰。
而山風忽劇,林聲颯颯竟如傾盆大雨,伴隨著林間群鳥驚嘶,竟也有幾分雷鳴之意。
有風終於鑽過了窗欞縫隙,搖晃著本就不甚明亮的燭火,室內光線便明明滅滅,晦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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