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知道這裡有什麼嗎?”
謝不為被季慕青牽住的指節略有一動,卻沒有回答。
季慕青卻毫不介意,他又輕聲笑了笑,才繼續一字一字地說道:“是你的名字。”每個字都飽含鄭重。
謝不為垂在身側的手一顫,依舊強忍著沒有接話,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之下的灼熱跳動更加劇烈了幾分。
“哥哥,你知道嗎,在戰場上有一個習俗,就是將士們都會在自己裡衣的左胸上繡自己的名字,如果不幸逢難,未留全屍,也好讓後來收屍的人知曉他的姓名,不至成為一個孤魂野鬼。”
謝不為的心跳猛然一滯,但他卻死死地咬住了唇,仍是不肯出聲。
“然而,在我們季家,我阿爹、大哥、二哥繡的卻是我阿孃、大嫂、二嫂的名字,小時候我不明白,便曾去問過他們,可他們卻也不與我解釋。”
他忽然朝謝不為近了一步,微微躬身,聲音便輕輕擦過了謝不為的耳邊,“但現在,我卻明白了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繡自己的名字,是不想成為孤魂野鬼,而繡......心上人的名字,則是要更貪心一些,縱使無人知曉姓名,可自己卻知道,這一縷遊魂究竟要去往何方。”
他說到此,眼眸之中竟泛出了點點微光,倒映出了謝不為的身影,而他的神色也因此愈發堅定。
“哥哥,你就是我的魂之歸處。”
在這一刻,像是盈在長睫上的雪花都突然融化了一般,倏然間,謝不為的面頰上已滿是水痕,可流至雙唇之間的水,卻是微鹹苦澀的。
他張了張嘴,卻被寒風塞了口,竟說不出一句話。
“所以,哥哥,我沒有威脅你,我是想說,無論是生還是死,又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會回到你身邊。”
他忽地再一笑,“但你說對了,這確實是無賴。”
但在下一刻,他面上的笑卻僵住了,眼裡的光也暗淡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那這樣說好不好,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哥哥,你就忘了我吧。”語頓,言語之中滿是苦澀,“雖然可能,你本來就不會記得我......”
“唔。”
季慕青睜大了雙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是謝不為猛然踮起了腳,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話語。
但,不過轉瞬之後,謝不為便偏過了唇,僅以下頜搭在了季慕青的肩上。
漫天的雪花由此落在了他的面上,冰冷刺骨,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恍然驚覺,原來方才說話時,季慕青一直不曾有過什麼動作,只是為了盡力給他擋風遮雪。
想到此,他緩緩抬起了手,撫上了季慕青的脊背,果然,滿手冰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強自抑制住了聲音中的低泣,但再開口,卻不免沙啞。
“阿青,我現在給不了你什麼承諾,但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能活著回來,我就永遠不會忘記你。”
掌心的冰雪在融化,冰冷的雪水便順著他的手腕,流入了他的衣袖之中,但他卻不覺寒涼,只因他現在所依偎的這具身軀,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他傳遞著火熱的溫度。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他躁亂的心竟陡然平靜了些許。
他徐徐直身,微微抬首望向了季慕青的眼,便望見了那點點微光,“況且,阿青,北伐並非是你高平季氏一族之事,縱使朝中阻力甚多,我與......也會盡力為北伐謀劃,不教前線的將士們有任何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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