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剛起，便被現實戳破……人早被李修恩超度了。
不是殺，是渡。
洞中這些邪念，本是菩薩級大能晉升為佛時剝落的執念殘影。
尋常天地間，它們會隨歲月淡去、消盡；
偏生這山洞古怪，將它們牢牢鎖住，越養越盛，終成具菩薩之力的活念。
硬打？沒用。
劈碎千次，它照樣聚攏如初。
它本非血肉之軀，連魂都不是，只是未淨的情緒結塊……你砍掉的，不過是浮在表層的一抹影子。
可對付這東西，法子卻極簡：以情破情。
喜怒哀樂，愛惡欲，七情六慾，哪一種情緒對上對應的念，便如鑰匙開鎖，一觸即散。
方才那一曲仙之樂章，壓根不是彈給常度聽的……是專斬“樂”唸的刀。
人有七情，邪念亦不過從中來。
把七種情緒各自點一遍，圍在身邊的念，自然一個不留。
怒這一式，李修恩早備好了；其餘幾樣，有的冷門，有的少用，但於他而言，信手拈來。
成佛之後，心念即法，何須苦尋舊譜？
他動了。
一招接一招，不帶火氣，也不見威勢，只像隨手撥絃、拂袖、吐納、垂眸……
常度起初只覺古怪……降龍使的那些招式，既無光焰，也不震響，倒像戲臺上走的步子、唸的詞兒。
可眨眼間，一個“悲”字未落，眼前那尊獰笑撲來的邪念，竟如霧遇風，散得乾乾淨淨。
再一瞬，“懼”意輕揚，又一尊暴吼的念僵在半空，寸寸崩解。
他揉了揉眼，又掐了把大腿。
不是幻覺。
真沒了。
他跟這些邪念纏鬥多年，頭回交手時僥倖滅了兩三個，後來再沒碰過一次實處……在他眼裡，它們就是打不死、燒不爛、碾不碎的活石頭。
可眼前這人，用些聽都沒聽過的調子、手勢、眼神，就把它們全化成了青煙。
更叫人發毛的是，那些情緒還往他身上撞：前腳心口一熱，喜得想笑；後腳喉頭一哽，悲得想跪。
普通人挨一下就得瘋，他硬撐著，指甲卻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眼睜睜看著一尊尊曾讓他跪拜、供奉、日夜祈禱不敢首視的邪念，在那些看似無力的招式下，無聲無息，盡數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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