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沒有回答林塵的疑問。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緩緩將手伸入袖中。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指尖探入袖口，輕輕夾住某物，然後緩緩抽出。
一枚骨片出現在她手中。
那骨片約有巴掌大小，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表面泛著淡淡的黃褐色，邊緣已經磨損得光滑圓潤，顯然歷經了無數歲月的撫摸。骨片上刻滿古樸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種林塵見過的文字——有的像飛鳥，有的像游魚，有的像山川河流，線條繁複而神秘，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熒光。
姬瑤將骨片舉到人皇旗前。
旗面上的皇紋在暮光中微微發光，那金光很淡，卻帶著一種溫暖而古老的氣息。骨片觸碰到金光的瞬間——燃燒了。
金色的火焰從骨片表面騰起，沒有煙，沒有焦糊味，只有純粹的金色光芒。火焰在骨片上跳動，卻沒有燒燬骨片，反而讓上面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如游魚般在火光中緩緩流轉。符文的紋路不斷變化，有的聚攏，有的散開，有的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面。
林塵屏住了呼吸。
凌清雪手中的長劍微微放低，目光緊緊盯著那枚燃燒的骨片。厲寒也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眉頭微皺，眼中帶著幾分凝重。
火焰映照在姬瑤臉上。她的面容背後，隱約浮現出一道虛影——一位身著古老巫袍的老者，白髮蒼蒼，面容清瘦，眉眼與姬瑤有幾分相似。他的身影半透明，彷彿是由光與霧凝聚而成，卻散發著一股跨越萬古的滄桑氣息。
老者的目光深邃，彷彿隔著萬載歲月凝望世間。他看了林塵一眼，看了人皇旗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緩緩消散。
姬瑤的臉色驟然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她握著骨片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泛白——那道先祖虛影的出現，正在消耗她大量的心神。
但她沒有鬆手。
骨片上的裂紋在火焰中延伸，如蛛網般清晰。那些裂紋從骨片中心向外擴散，最終匯聚成一個方向——南方的群山深處。
“先祖預言應驗了——”姬瑤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持旗者至，人族當興。”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符文。指尖劃過暮色，留下一道道白骨光芒凝成的軌跡。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繁複的符文圖案，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符文散發著幽幽的白光，與骨片上的金色火焰交相輝映。
姬瑤低念幾句晦澀的咒語。那語言不是九州通用的雅言，也不是任何一種林塵聽過的方言。音節古老而拗口，像是在呼喚什麼，又像是在開啟什麼。
符文驟然化作一道光幕，在院中展開。光幕如水波般盪漾，畫面浮現——
天地崩裂，無數星辰從蒼穹墜落，拖著長長的火焰尾巴，砸向大地。山川崩塌，江河倒流，無數身影在火光中隕落，有修士，有凡人，有妖獸，有異族。那是末日的景象。
而在天地的盡頭，一尊青銅巨鼎從虛空中緩緩沉入深淵。鼎身刻滿山川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發光，散發著幽幽的青光。那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最後一點希望。
“揚鼎……”林塵喃喃道。
姬瑤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巫族世代守護上古盟約，等候持旗之人。你若不來，秘境將永遠封閉，揚鼎也將永沉地底。”
林塵心頭一震。揚鼎——這正是他此行的目標。從崑崙墟到蜀山，從蜀山到南域，萬里迢迢，歷經艱險，為的就是找到九鼎，修復本源。如今，線索就在眼前。
凌清雪看著那幅畫面，又看了看姬瑤，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無論秘境多險，我都與你一同前往。”
厲寒也收起長劍，淡淡道：“直覺告訴我，她沒撒謊。”
林塵看向姬瑤。她正靜靜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但眼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期待。骨片上的火焰已經熄滅，符文的熒光也漸漸暗淡，只有裂紋依舊清晰，指向南方。
“好。”林塵深吸一口氣，“我隨你去。”
姬瑤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她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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