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冰宮中的炭火漸漸黯淡。
暗紅色的餘燼在炭火盆中忽明忽暗，像是睏倦的眼睛，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光亮。冰燈中的靈珠也暗淡了許多，只剩下幾盞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冰壁上投下朦朧的光暈。冰宮中陷入一片幽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冰壁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光帶。
林塵沒有睡。他盤膝坐在冰宮角落，人皇旗橫在膝頭，閉目調息。化神四層的靈力在經脈中流淌，比之前更加渾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靈力在體內完成一次大周天迴圈，從丹田升起，流過四肢百骸，再回歸丹田。
他感覺自己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不少。突破化神四層後，他的神識比之前敏銳了將近一倍，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冰谷外風雪中的細微波動——雪花飄落的軌跡、冰層下暗流的湧動、遠處冰峰上積雪滑落的聲音。一切都清晰可辨，像是從模糊的水墨畫變成了精細的工筆畫。
“林塵。”姬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冷而低沉。
林塵睜開眼，看見姬瑤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她手持骨片，神色清冷，但在幽暗的光線中，那張清冷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絲罕見的凝重。骨片在手中微微發亮，符文流轉，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怎麼了？”林塵問，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姬瑤在他對面坐下，將骨片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骨片上的符文閃爍不定，時明時暗，像是在傳遞什麼不祥的資訊。
“我占卜了明天的行程。”她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吉凶參半。冰凰妖皇……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人。”
林塵點頭：“我知道。大祭司已經提醒過了。妖皇崇尚力量與血脈，對上古盟約的態度並不堅定。明天的會面，不會太輕鬆。”
姬瑤沉默片刻，手指在骨片上輕輕摩挲。符文在她的觸碰下閃爍得更加頻繁，幽藍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更加清冷。
“還有一件事。”她猶豫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感覺到你身上的因果越來越重。萬民願力在增長，這是好事，說明有越來越多的人信任你、依靠你。但逆亂盟的陰影也在逼近，因果越重，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林塵心中一凜。他想起南域人皇廟中百姓虔誠的跪拜，想起香火願力匯聚時的溫暖，想起那些跪在雪地中向他磕頭的村民。那些祈願是力量，也是責任。但姬瑤的話提醒了他——萬民願力是雙刃劍，它滋養他的根基，也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你是說，逆亂盟的目標不只是破壞九鼎？”林塵問，眉頭微皺。
姬瑤搖頭，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他們的目標，可能是你。”
林塵沉默。冰宮中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炭火的餘燼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姬瑤繼續道：“逆亂盟主是上古遺族後裔，他的族群在封印天魔時幾乎全員覆滅。倖存的後裔心懷怨恨，恨人皇，恨盟約，恨所有守護盟約的人。你繼承了人皇旗，是持旗者，自然是他最大的眼中釘。”
她頓了頓，手指在骨片上劃過，符文亮起，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我占卜時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黑暗力量，在北域深處蟄伏。那力量很強大，強大到讓我心悸。它在等待什麼，像是在暗中窺視，又像是在積蓄力量。”
林塵想起剛才那陣莫名的心悸，想起人皇旗急促的震動。那股黑暗力量，會不會就是逆亂盟主？他摸了摸腰間的旗幟，旗面的餘溫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灼熱。
“但他沒有親自出手。”林塵道。
姬瑤點頭：“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占卜顯示，那股黑暗力量正在被某種封印壓制，暫時無法離開蟄伏之地。他在等待封印鬆動，也在等待……你幫他破封。”
“我幫他破封？”林塵眉頭緊皺。
姬瑤搖頭：“看不清楚。占卜的結果被一股力量干擾了，我只能看到模糊的畫面——你每找到一個鼎，封印就弱一分。具體的關聯，我看不透。”
林塵沉默。他想起之前逆亂盟的種種陰謀——栽贓鷹族長老、挑撥人妖關係、在寒淵周圍佈下陷阱。他們的目的不只是阻撓他，更是利用他的行動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管他在等什麼，我們都不能停下。”林塵站起身，目光堅定，“明天去見冰凰妖皇，爭取進入寒淵。雪魄蓮和梁鼎，我必須拿到。清雪的碎星劍副作用不能再拖了，我的根基也需要雪魄蓮來療養。”
姬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欣賞，有擔憂，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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