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血脈深處的指令，是萬年傳承的本能。他咬緊牙關，死死撐住。元嬰後期的修為在體內瘋狂運轉，試圖抵禦那股威壓。但五皇意志不是針對修為，而是直擊血脈——修為再高，也改變不了他是妖族的事實，改變不了妖族先祖曾臣服於人皇的事實。
此子底牌層出不窮，今日怕是難以得手。他眼中閃過不甘，閃過憤怒，最終化為恐懼。不是對林塵的恐懼，而是對五皇意志的恐懼——那是刻在血脈裡的敬畏，是他無法抗衡的本能。他的修為再高，也改變不了血脈裡流淌的東西。
更何況，冰凰妖皇的盟約也在約束著他。若他真的殺了持旗者，妖皇不會放過他。這是妖皇的領地，這是寒淵的禁地，他違背妖皇之令率軍闖入，已經是在挑戰妖皇的權威。如果再殺了持旗者，妖皇不會因為他是主戰派領袖就網開一面。
冰凰妖皇的冷酷，整個北域都知道。
“林塵，此仇不報非君子！”
撼地牛魔咬牙低吼，聲音中滿是不甘。他的目光從林塵身上掃過，落在黑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和憤怒。叛徒。他在心裡罵道。但他沒有時間多想——五皇意志的威壓還在持續，他的膝蓋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逆亂盟會收拾你們的！”
他一揮手，帶著殘兵敗將遁入風雪。妖軍戰陣瞬間崩潰。那些沒有被凍成冰雕的妖軍如蒙大赦，轉身就跑，連隊形都顧不上了。巨斧被遺棄在冰面上，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像一塊廢鐵。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黑暗中。
冰窟中暫時安靜下來。
只剩下林塵一行五人，和跪在原地的黑煞。
黑煞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直視林塵。
他的羽翼收攏，斗篷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鷹鉤鼻和緊抿的嘴唇。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恥辱。他是鷹族妖王，元嬰中期的強者，此刻卻跪在一個化神九層的人族面前。
但他沒有後悔。因為他清楚，這是唯一的活路。
逆亂盟的許諾，冰凰妖皇的默許，撼地牛魔的貪婪，還有林塵的實力——這幾重壓力疊加在一起，讓他別無選擇。
“黑煞。”林塵開口，聲音平靜。
黑煞抬起頭，眼中滿是苦澀。
“逆亂盟許我稱霸北域，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罷了。”他低聲道，聲音沙啞，“我……我糊塗。”
林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黑煞低下頭，不敢再對視。他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冰面上，冰晶刺入皮膚，滲出血珠，但他不敢動。
就在這時，冰窟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不是寒氣的侵襲，而是一股威壓的降臨——比五皇意志更加冰冷，比梁鼎的寒氣更加刺骨。那股威壓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從虛空中滲出來的，像是冰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冰凰妖皇的虛影在半空中浮現。
不是實體，而是由寒氣凝聚而成的投影。虛影模糊，只有那雙冰藍的眸子清晰可見，冷冷地俯視著黑煞。那雙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亙古不變的冰冷——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黑煞渾身一顫，額頭觸地。他的額頭貼在冰面上，冰晶刺入皮膚，滲出血珠，但他不敢動。他感覺到妖皇的目光像兩把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違背妖皇之令，罰你守護寒淵百年。”
冰凰妖皇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沒有商量的餘地，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百年。對於妖族來說，百年不算太長，但在寒淵中守護百年，意味著與世隔絕，意味著孤獨和寒冷。
黑煞叩首領罰：“是。”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因為他知道，這是妖皇的仁慈——違背妖皇之令，本應處死。守護寒淵百年，雖然苦寒寂寞，但至少還活著。他的額頭在冰面上磕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血珠滲進冰縫。
冰凰妖皇的虛影轉向林塵。
那雙冰藍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沒有言語，沒有叮囑，只有這一個動作。但那一眼中，有認可，有期許，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深意。像是長輩看晚輩，像是走過漫長歲月的人，對後來者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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