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雪走到林塵身邊。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焦土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碎星劍已經歸鞘,劍鞘上的星紋在幽藍的光芒中微微閃爍,像是夜空中最後一顆不肯隱去的星辰。冰凰羽衣在她肩頭輕輕飄動,衣角的每一次翻卷都灑下細碎的冰光,那些冰光落在焦土上,瞬間被黑色的泥土吞沒。
“無論他布了什麼局,我們一起闖。”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像是一柄劍,將皇隕淵口凝滯的空氣斬開了一道口子。不是豪言壯語,不是熱血宣言,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她說的每一句話一樣——不需要修飾,不需要渲染,因為那就是她心裡想的。
林塵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需要多說什麼。從青陽城到北域,從中州到皇隕淵,他們一起走過的路比任何誓言都更有說服力。他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算是一個回應。
凌清雪沒有笑,但她的眼神柔軟了一瞬,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絲暖意。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深淵,碎星劍在她腰間輕輕震顫,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決心。
就在這時,厲寒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靠在淵口邊緣的一根石柱上,距離眾人約莫三丈遠。那根石柱不知在這裡矗立了多少年,表面佈滿了風化的裂紋和乾涸的苔蘚,柱身微微傾斜,像是隨時會倒塌,卻一直保持著這個危險的姿勢。
厲寒背靠著石柱,面朝深淵,雙臂交叉在胸前。寒刃劍橫在臂彎中,劍鞘上的寒芒在煞氣中若隱若現。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他的手——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剛才逆亂盟主演說時,他聽到了幾個詞。
“師門。” “傳承。” “破而後立。”
那些詞像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裡。
不是普通的針——是淬過毒的針。扎進去的時候不疼,但毒液會慢慢擴散,沿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臟,流向那些他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
師門。
他從不提起這兩個字。
認識厲寒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獨行客。他不加入任何勢力,不信任任何人,從不在一處停留太久。有人說他是孤僻,有人說他是謹慎,有人說他只是習慣了獨來獨往。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記憶藏在腦海最深處,壓在最底層的箱子裡,上面還鎖了鎖。他以為只要不去碰,不去想,它們就會慢慢腐爛,變成沒有意義的灰燼。但此刻,逆亂盟主的聲音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那把鎖。
鎖開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出,攔都攔不住。
那個雨夜。
他記得那天的雨很大,大到連路都看不清。雨水從天上一盆一盆地往下倒,砸在屋頂上,砸在石板上,砸在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上。
他記得師父的臉。
師父倒在大殿的臺階上,胸口被一劍貫穿,鮮血順著臺階往下流,被雨水沖淡,變成粉紅色。師父的手裡還握著劍,但劍已經斷了,只剩半截。師父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望著那些落不完的雨。
他撲過去的時候,師父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用最後的力氣,將一卷劍譜塞進他懷裡。那捲劍譜被血浸透了,封面上寫著三個字,他到現在都不敢再看那三個字。








